刚推开家门，李惟汐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姥姥正在厨房里忙碌，将菜从锅里盛出来，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李惟汐连忙上前将菜盘端到餐桌上，又去橱柜里拿碗筷。

    晚饭是烧茄子和黄瓜炒肉丝，都是简简单单的家常小菜，也能让人食欲大开，在李惟汐再三抗议过后，姥姥终于同意不在炒菜时放蒜和葱了。

    “这孩子，口味怎么这么奇怪，炒菜不放蒜能好吃吗！”刚开始姥姥答应得还有些勉强。

    李惟汐便会靠在老人身边，搂住姥姥的胳膊，一边磨蹭一边亲昵地撒娇道：“我就知道姥姥最好了！”

    李惟汐的妈妈——李锦芫女士，是一边在外打工赚钱，一边独自将女儿拉扯大的“超人”。

    但一个人的时间终归是有限的，工作忙的时候，她怎么也没办法像时间充裕的家长那样，亲手给孩子烹制一日三餐、接送上学等等。

    自打李惟汐的童年时代开始，妈妈就经常早出晚归，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呆一整天。家中有不少书籍，后来也买了电脑，李惟汐自己在家，不仅不觉得枯燥，还玩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结果小小年纪就戴上了眼镜。

    吃饭则是最让李锦芫头疼的大难题。那时候移动互联网尚未发展起来，也没有现在这些口味丰富的外卖可选，李锦芫只能是抽时间将饭提前做好，让李惟汐用微波炉热着吃；没空的时候就留些零花钱，让她去小区附近的饭馆吃。

    李惟汐天天吃快餐店的圆白菜卤肉饭，倒也不觉得腻，吃得还有些上瘾，因为这些快餐在调料的使用上都很干净克制，渐渐地她也养成了这种喜好。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是一家人，李惟汐却和长辈们的口味差别很大。

    初中之后，李锦芫的工作更忙了，还要出远门，一个月里差不多有半个月在怀明市出差。

    女儿一直很独立，但她也放不下心让女儿这么长时间独自生活，就拜托原本住在镇上的姥姥来照顾李惟汐，平时在家里做做饭，收拾收拾房子之类的。

    姥姥刚过来时，李惟汐还觉得有些生分。她很少接触这个年纪的长辈，老人一头亮银色的卷发，后背有点坨着，小而精明的眼睛藏在耷拉着的眼皮下方，眼神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尖锐。皮肤上色素堆积，纹路千沟万壑，让她联想到一些被风雨和流水侵蚀溶解的木料。

    女孩试着伸手环抱住接下来将要共同生活的、自己的家人，老人身上的皮肤已经没有多少弹性，头发蹭在她脖颈上，硬硬的。姥姥也回抱住她。

    接着，姥姥揉搓着女孩精瘦的手臂，拍着女孩过分苗条的肩背，心疼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当晚就将李锦芫痛骂了一顿。

    晚饭后，姥姥洗了一盘水果放在李惟汐房间，然后就带上门走了出去。

    李惟汐一边吃着，一边慢悠悠地从书包里掏作业出来。

    她不喜欢像很多同学那样带个小本子记作业，也没有家长帮忙记录，一直都是靠脑子来记。

    大部分时候，脑子还是很好用的。但如果上课时没仔细听，离校前也没注意看黑板上的记录的话，就很容易忘记。

    比如现在，她边吃水果，边翻开语文课上留的篇子，原来是《三国演义》的名著阅读卷。两面纸上均匀地排布着十个章回的标题，每章下面留了三条行间距很窄的横线。

    这是要干什么来着？她茫然。

    上课的时候，语文老师好像强调了好几遍“三国是中考必考，回去都给我好好看”云云。

    那时候她半睡半醒，压根没听进去多少，况且老师一直在翻PPT，她基本一眼没看，手速也跟不上做笔记。至于《三国演义》的原著，她完全没接触过，记忆里只有童年时偶尔看到过的几集电视剧，和一些网络上的历史热梗。

    “不是光上课听我讲就够了，原著一定要看，没看过的都回去对照着作业看！”

    哦，想起来了。

    老师课上这么说过。

    所以作业的意思，就是让他们看十章小说，看完后再自己总结一下每章的情节大意。

    她打开电脑，搜索“《三国演义》原著”，从第一回开始看。

    谁料想桃园结义都没坚持看完，就昏昏欲睡、以头抢地。

    她平时看各种各样的杂书很多，看书也快，唯有古文是个弱项。《三国》行文不算很“古”，算是文白间杂的小说，但也避免不了使用信息密度极高的长段长句，故事情节也是由她不感兴趣的历史改变而来，看过之后只会犯困，连手里的水果都不甜了。

    一刻也没来得及犹豫，她果断将搜索框里的文字换成“《三国演义》章回梗概”。从笔袋里胡乱抄起一支黑色水性笔，用笔袋压着篇子，开始狂抄。

    既然看不下去，还是抄现成的更省时间、有效率。

    抄的时候如果还能再稍微品味一下里面的剧情，过遍脑子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