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0章 番外篇:宇文氏,活在纸上的人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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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今天还记得那间屋子。

    那是大安宫正屋的东厅。屋里烧着地龙,暖得人身上发汗。屋子中间摆一张大圆桌。

    桌子中间搁着一个铜锅。

    锅底下有火,锅里的汤在滚,白气往上翻,把整个屋子都糊住了。

    桌上摆着一圈一圈的碟子。生的羊肉切成薄片,摆成花;白菜,豆腐,一种叫粉条的东西;还有七八个小碗,里头是各样的酱。

    桌边坐着人。

    李渊坐在北边。裴寂坐在他左手。萧瑀在右手。还有两个我认得脸不知道名字的老头,小扣子在后头站着。

    张宝林已经坐下了,坐在西边。

    他们在吵架。

    我进屋的时候,裴寂正拿筷子指着萧瑀,说他把肉煮老了;萧瑀说他自己的肉自己煮,管不着;李渊在旁边说你们俩闭嘴,肉都要没了。

    没有人跪。

    没有人行礼。

    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站在门口。

    我站了很久。

    后来李渊抬头看见我了。

    他说:“愣着干什么,坐啊,还得请你不成?”

    说着,他往东边指了指:“那儿。”

    ·

    我坐下了。

    我不会用那个锅。

    我看着别人怎么弄,夹一片肉,往滚水里放一下,数三下,捞出来,往酱碗里蘸一蘸,吃。

    我夹了一片。

    我的手抖,那片肉从筷子上掉进锅里去了。

    我找不着它了。锅里全是白气,什么都看不见。

    我坐在那儿,筷子举着。

    张宝林在旁边看见了,一边嚼一边说:“姐姐你别急,掉了就掉了,一会儿捞出来是你的。”

    李渊听见了,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

    他伸筷子在锅里捞了两下,捞上来一片,往我碗里一放。

    他说:“吃。”

    然后他接着跟裴寂吵去了。

    ·

    我那天吃了很多。

    我那八年没有一顿饭是这么吃的。

    太极宫的饭是这么吃的:饭菜送到我殿里,摆在案上,宫人退到门外。我一个人吃。四菜一汤,按品级来的,都是熟的,都是凉了半分的。

    我吃完了,宫人进来收。

    我一个人吃了八年。

    那天我坐在那张桌子上,一屋子人吵架,锅里的白气糊了我一脸,我夹一片肉数三下,吃一片,再夹一片。

    我吃到最后,一句话没说。

    可我那天回屋以后,坐在床上,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那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那一个多时辰里,屋里一直有人说话。

    我这一辈子,头一回在有人说话的屋子里吃饭,按理说,这不和礼制,不过他是个被抢了位置的太上皇,没礼制也就没了吧,可能也没人在乎。

    ·

    大安宫的东西,我说不完。

    我拿我头一年记住的说。

    那个黑块叫蜂窝煤。搁在一个铁皮炉子里烧,火是蓝的。一炉子能烧一夜。我那年冬天,头一回在屋里不用穿夹袄。

    我在太极宫住了八年,八年的冬天我是这么过的:屋里烧炭盆,炭盆熏人,晚上得端出去,端出去屋里就冷。

    我一冬天手上要冻裂三四回,裂了就贴膏药,膏药沾在针线上。

    大安宫那个铁皮炉子,第一年冬天,我手没裂。

    还有一件衣裳,唤羽绒。

    外头是布,里头填鸭子胸口那一层细毛。轻得像没有,可是穿上以后不透风。

    我头一回穿那个,是贞观元年十月。我穿着它到院子里站着,站了半个时辰,回屋的时候后背是热的。

    我在太极宫的冬天,站半个时辰要抖一个时辰。

    还有摇椅。

    那是公输木做的,一张椅子,底下是弯的,能晃。

    李渊自己那把摆在他院子里。萧美娘那把是后来做的,比他那把宽。我这把是贞观二年做的。

    我这一辈子坐过很多椅子。太极宫的椅子是硬的,坐着要挺直腰。宇文府的椅子也是硬的。

    那把摇椅,是我头一回坐下去以后,不想起来的椅子。

    ——

    还有麻将。

    我偶尔打,观音婢来的时候,我跟着玩玩,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只看着。

    那东西是李渊弄出来的,一副一百四十四张,象牙的、竹的都有。四个人围一张桌子。

    我看了三年,我把规矩全看会了,只是正屋的桌,我一次没上。

    不是不想上。

    是我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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