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0章 番外篇:宇文氏,活在纸上的人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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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长安的街。我十三年没出过那道院门,我第一次看见长安的街是十四岁那年从家里搬到三哥宅子那一趟,坐在车里,也是掀帘子看的。

    那一趟我记得街上很乱,人都在跑。

    这一趟街上不乱了。铺子开着,有人挑着担子走,路边有小孩在打陀螺。

    我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放下了。

    我那时候想的是:这就出来了。

    我娘跟我说,你以后要是能出去,就别回来。

    我出来了。

    我出来是进宫。

    ·

    我头一回见李渊,是进宫的第三天。

    在太极宫,一个偏殿。

    那天来了六个人,都是新进的。我们六个跪在殿里,等了很久。

    后来他进来了。

    我没敢抬头。我看见的是一双靴子,从我面前过去。

    他在上头坐下了,说了一句:“起来吧。”

    我们起来了。

    他一个一个问话。问姓什么,多大了,哪儿的人。

    问到我。

    他问:“你姓什么。”

    我说:“臣女姓宇文。”

    殿里静了一下。

    我那时候低着头,我看见我自己的手在抖。我把手往袖子里收了一寸。

    他没说话。

    我跪着,等着。

    我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完了。

    我从进这个宫门起,我就知道这一句“姓宇文”早晚要说出口。我不知道说出口之后会怎么样。我想过很多种。我想过被打出去,想过被送到别处,想过更坏的。

    上头过了很久才有声音。

    他说:“抬起头来。”

    我抬了头。

    我第一次看见李渊的脸。

    那年他五十五。他坐在上头,穿着常服,脸有点浮,眼睛底下是青的。他看着我。

    他看了大约三息。

    然后他说:“你爹的事,跟你不相干。”

    就这一句。

    然后他往下问第五个人去了。

    ·

    我跪回去以后,一直到出殿,我一句话没说,一步没走错。

    出了殿门,走到廊上,我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我不是因为高兴。

    我是在想那句话。

    “你爹的事,跟你不相干。”

    他说的是我爹。

    我爹是许国公,是隋的大将军,是杨广的人。可我爹是病死的,死的时候还是国之柱石,赠司徒,谥恭。

    我爹的事,本来就跟我不相干。

    杀皇上的是我大哥。

    他没提我大哥。

    他一个字没提。

    我在那根柱子边上立着,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告诉我:这个宫里,从今天起,我姓宇文,我爹是宇文述。

    我大哥那件事,不许提。

    不是宽宥。是抹掉。

    那八年,宫里没有一个人在我面前提过江都。

    没有一个人。

    ·

    这就是我进宫。

    外头人说起我进宫,都说是“选入”。

    “选”这个字,是给人看的。

    我进宫那天的车,是从侧门出去的。我从头到尾,没有被人问过一句“你愿不愿意”。

    我十五岁。

    我什么都不懂。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能死。我一死,宇文家在长安就剩我三哥一个人了,那就更像是要绝了。

    所以我活着。

    我活得很小心。

    我在那个宫里住了八年,那八年,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

    那顶凤冠

    武德五年,秋天。

    那年我十七。

    有一天夜里,李渊到我屋里来。

    他那些年常来。不是天天,一个月有那么两三回。他来了也不做别的,坐着说话。他那时候话很多,说朝上的事,说他哪个儿子又怎么了,说外头哪个州又反了。

    他说,我听。

    那八年我在他跟前,说过的话加起来,兴许还比不上他一夜说的多。

    那天夜里他没说朝上的事。

    他坐了半晌,坐得我心里发虚。

    后来他说:“朕想立你为后。”

    我当时正在给他倒茶。

    我把茶倒完了,把壶放下,跪下去了。

    我说:“臣妾不敢。”

    他说:“不敢什么。”

    我说:“臣妾出身不堪,不能污了中宫。”

    他说:“朕说了,你爹的事跟你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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