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0章 番外篇:宇文氏,活在纸上的人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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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

    她说得对。

    我抄的不是给我自己的。

    我抄的是给我爹,给我娘,给我大哥,给我二哥,给我那个十来岁被杀了的侄儿。

    我从来没在纸上写过他们的名字。我一个字都不敢写。

    我就抄经。

    抄一遍,画一个圈。

    ·

    第二个是张宝林。

    她比我小两岁,武德六年进宫的,家里是长安城里的小官,九品,管仓。

    她那个人,一进宫就跟人吵架。

    头一年她跟人吵了七回。跟宫人吵,跟另一个才人吵,还跟内侍吵。吵的都是极小的事——谁多拿了一屉点心,谁把她的衣裳收错了,谁背后说了她。

    她嗓门大。整个西边的殿都听得见。

    我头一年躲着她。

    第二年有一回,我在廊下坐着做针线,她从那头过来,一脸的气,坐在我旁边的台阶上,一句话不说,喘了半晌。

    然后她忽然扭头问我:“昭仪姐姐,你说人凭什么欺负人啊?”

    我没答。

    我不知道怎么答。我八年没跟人说过一句多的话。

    她也不等我答。她自己接着说,说了小半个时辰,把那件事的前后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

    说完了她站起来,拍拍裙子,说:“跟你说完我舒坦了。”

    然后她走了。

    从那天起她天天来。

    她来了就说,说宫里的事,说她家里的事,说她今天吃了什么。我不用答,我“嗯”一声就行了。

    她说了八年。

    我这八年,一共说了大概几百句话。

    一半是对着她说的。

    ·

    第三个是李渊。

    我要写一件我从来没跟人说过的事。

    武德那八年,他到我屋里来,一共来了一百七十九次。

    我记着的。

    我拿一根线,来一回打一个结。那根线我留到今天,压在箱子底下,跟我娘那个笸箩放在一处。

    我为什么要记这个?

    因为那八年里,那是我唯一一件“有数”的事。

    我在那个宫里,没有一件事是有头有尾的。抄经是没有头尾的,做针线是没有头尾的,一天一天过下去也是没有头尾的。

    只有他来了一回,我打一个结。

    那根线上有一百七十九个结。

    我这八年,就是那一百七十九个结。

    ·

    我要说清楚一件事,怕你们将来看了误会。

    那八年里的李渊,跟你们如今看见的这个人,不是一个人。

    真的不是。

    那时候他五十五到六十二。他坐在龙椅上,底下两个儿子在斗。他知道他们在斗。他不但知道,他还往里头添火——今日给东宫一点,明日给秦王府一点,谁大了他就摁谁一下。

    他觉得这样是对的。他觉得这叫制衡。

    宫里那些人卖官、收东西,他也知道。他不管。

    尹德妃跟张婕妤在他跟前说秦王的坏话,他听。

    他到我屋里来,说的那些话里,有一半是抱怨。他抱怨大郎不成器,抱怨二郎太硬,抱怨四郎不省心,抱怨朝上那些人不听他的。

    他从来不问我怎么想。

    他也从来没问过我一句:你在这儿住得好不好。

    一百七十九次,没有一次。

    我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我十五岁进宫,我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那样的。我爹一年到我们院子二十七次,站在中间问功课。他一个月到我屋里两三回,坐着抱怨。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我要到二十二岁那年,才知道人还可以是另一个样子。

    六月初四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那年我二十一。

    那天早上天很阴,闷得厉害,像是要下雨,一直没下。

    我起来得早,梳了头,正要用饭。

    外头忽然静了。

    我前头写过一回,我这一辈子听过两次那样的静。第一次是我十一岁那年,杨广到我们家来。

    第二次是这天上午。

    太极宫那么大,那么多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放下筷子,走到院子里。

    我在院子里站着,听。

    ·

    我听见的头一样,是跑。

    很多人跑,从北边往南边跑。跑得没有章法,有人摔了,有人在喊。

    然后是北边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很闷,隔着好几重宫墙。不是喊,是一片响,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可是一直不停。

    我在院子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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