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单的动作表达他心中那份复杂的情感。但他抬起的是一个空荡荡的袖管，袖管末端是被鲜血浸透的破碎盔甲，是被斩断后残留的焦黑血肉，是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的金属碎片。

    

    他看着那条空袖管，苦笑着放下手臂。

    

    “你几岁了，孩子？”他问。

    

    “二十九岁，大人。”斯通·贝克的回答平静而清晰，没有任何颤抖，没有任何犹豫，仿佛他只是在报告自己的年龄，“我二十九岁了。”

    

    弗吉汉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但透过那些污迹，他能看见那光滑的皮肤，那尚未被岁月刻下痕迹的轮廓，那仍然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二十九岁。在这个时代，二十九岁只是一个孩子。对于那些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阿斯塔特来说，二十九岁只是一个瞬间，只是一个眨眼，只是一个刚刚开始学会战斗的年纪。

    

    这个孩子应该活着。他应该回到卡里隆，回到他的风暴勇士团，回到那些等待他归来的战士们身边。他应该在未来某一天，站在讲台上，给新一代的战士们讲述今天的战斗。他应该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满堂，活到在这个残酷的时代里难得一见的善终。

    

    但他在这里。

    

    和他们在一起。

    

    和死亡在一起。

    

    弗吉汉的声音沙哑了——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抱歉，孩子。我们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可惜了，你还如此年轻。你本应该有大好的前程。你本应该——”

    

    “不，大人。”

    

    斯通·贝克打断了他。那个凡人抬起头，用那双满是血丝但仍然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遗憾，没有任何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情绪——只有骄傲。纯粹的、炽热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骄傲。

    

    “与您战斗是我的荣耀，大人。”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石头上的铭文，“从我参军的第一天起，我就听着风暴戟卫的传说长大。我听过埃里昂原体的故事，听过风暴戟卫们在巴巴鲁斯、在科尔奇斯、在努凯里亚的传奇。我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够亲眼看见风暴戟卫战斗，能够站在他们身边，能够和他们并肩作战。”

    

    他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泪光——但不是悲伤的泪，是骄傲的泪：

    

    “今天，我的梦想实现了。我不仅看见了风暴戟卫战斗，我还和风暴戟卫的剑术冠军并肩作战。我们一起战斗，一起流血，一起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我们一起，放逐了一个恐虐大魔。”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那颤抖不是恐惧，是激动：

    

    “大人，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感谢您让我站在您身边。感谢您让我——成为一个配得上风暴勇士团团长称号的人。”

    

    弗吉汉看着他，那双阿斯塔特的眼睛中，第一次涌出了某种液体。不是血，不是汗，是泪。两百年来，他从未流过泪。他见过无数战友死去，见过无数世界毁灭，见过无数惨绝人寰的景象，但他从未流过泪。因为阿斯塔特不流泪。因为风暴戟卫不流泪。因为他们需要坚强，需要冷酷，需要永远保持战斗的意志。

    

    但现在，他流泪了。

    

    为这个凡人。为这个孩子。为这个让他重新理解什么是勇气的年轻人。

    

    他想说什么。他想告诉这个孩子，他才是那个应该感谢的人。他想告诉这个孩子，在他两百年的生命中，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勇气。他想告诉这个孩子，他今天教会了一个老兵什么是真正的不屈。

    

    但他的喉咙被堵住了。

    

    他只能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让那些液体从自己的眼中涌出，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流下，滴落在破碎的盔甲上。

    

    斯通·贝克看着他，那笑容变得更加明亮：

    

    “大人，别这样。您是风暴戟卫的剑术冠军，您不能——”

    

    话音未落。

    

    一道紫色的混沌法术从远方射来。

    

    那法术来得毫无征兆，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声音。它从恶魔群中射出，穿过废墟，穿过碎石，穿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直奔这个小小的角落而来。它的速度快得无法反应，快得无法闪避，快得甚至让人无法意识到它正在逼近。

    

    它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