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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墩每次路过那里,都会站一会儿。
麻杆死了,三年前。七十岁。
七十岁,对一个全农奴来说,是奇迹。他年轻时受的苦太多,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能活到七十岁,穗儿说是因为“立命者来了”。石墩觉得她说得对。
麻杆死的那天,他把所有人都叫到跟前。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他看着望——那个当年被他女儿的事吓得躲进牲口棚的孩子,现在十三岁了,个子长高了,眼睛更亮了。
麻杆伸出手,握了握望的手,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们把他埋了。但埋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石墩挖的坑,挖得很深。然后他和几个人把麻杆抬起来,竖着放下去——让他站着,站在泥土里。
老犁说:“他这辈子一直跪着。死了,得让他站着。”
穗儿在旁边哭,但没出声。
望站在坑边,看着麻杆那张皱巴巴的脸慢慢沉入黑暗。他手里握着那把匕首——不是抱着,是握着,刀鞘套得好好的,用布包着,从不离身,但从不随意放置。
下葬后,老犁站在坟前,对着那个竖着的墓碑说:
“麻杆,你站着。你好好站着。在黄金王座下面,你也站着。没有人能再让你跪下了。”
从那以后,那个墓就成了立命庄的圣地。新来的人都会被带到那里,听老犁讲麻杆的故事——一个全农奴,睡牲口棚,吃猪食,三年不说话,最后站着死了。
石墩每次去,都会敬礼。他是守夜者队长,他不跪任何人。但他敬礼。
他从墓地走开,继续巡逻。
城墙外,麦田一望无际。那些麦子是五年来一茬一茬种出来的,养活了这四千人。麦田再往外,是荒野,是废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敌人。
石墩知道,危险还远没有结束。邪教徒还在,基因窃取者还在,更大的风暴还在路上。但他也知道,只要那个人还在,他们就能撑下去。
那个人。
那个坐在议事堂门口、从不露脸、很少说话的人。
五年来,他几乎没有变过。还是那身罩袍,还是那个兜帽,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他从不插手日常事务,从不指挥卫队,从不参与任何决策。他只是坐在那里,一个沉默的存在。
但只要他在那里,所有人就都知道——这里安全。
石墩抬头看了看议事堂的方向。那个黑影还在,背对着太阳,面朝田野。罩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天,自己跪在那个巨人面前,浑身发抖。那个人说:“站起来。”他站起来了。那个人说:“你可以选择。”他选了。那个人说:“那就去帮。”他去了。
五年了,他没有一天后悔过。
他摸了摸腰间的枪,转身走下城墙,继续去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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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在田野里。
十三岁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抱着匕首睡觉的孩子了。他长高了,肩膀变宽了,走路也有力气了。但他还是随身带着那把匕首——用布包着,放在腰间的皮套里,从不离身。
他在地里干活。割麦子。
那动作很熟练——五年来,他每年都割,每年都收。他记得第一次收割那天,那个人站在麦田里,笨拙地割,慢得像蜗牛。他记得自己跑过去说“大人你割得好慢”,那个人停下来,看着他,然后继续割。
现在他割得很快了。但他总是想起那个人割麦子的样子——那么慢,那么认真,那么……努力。
太阳晒得他满头汗。他直起腰,擦了擦脸,看向议事堂的方向。
那个人还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望低下头,继续割。
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真的听见,是那种从脑海深处冒出来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喊他,又像有人在耳边低语。那声音很轻,很飘,但很清晰。
“望……望……过来……”
他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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