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你像一个人。”它说，“但你又不是那个人。”

    

    埃里昂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很坦然。

    

    “我是李维周。”他说，“我叫李维周。”

    

    斯卡布兰德没有听懂。也许它永远也不会懂。

    

    但它松开了手。那个头盔从它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认输。”它说。

    

    埃里昂愣住。

    

    “不是对你认输。”斯卡布兰德说，“是对命运认输。”

    

    它后退一步，从那柄贯穿它的动力戟中退出来。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但它不在乎。

    

    “你走吧。”它说，“剩下的十八头，不会拦你。”

    

    埃里昂看着它，看看剩下那些已经完全愣住的大魔，又看了看自己那柄还滴着血的动力戟。

    

    “我走不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该死了。”

    

    斯卡布兰德沉默了片刻。它的眼睛在跳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就死得像个战士。”它说。

    

    埃里昂点头。

    

    “我会的。”

    

    斯卡布兰德转过身，拖着那具被贯穿了的身体走向屏障。其他的大魔为它让开了一条路。它走到屏障前，停下来，没有回头。

    

    “风暴之主。”它说，“如果死后有世界——我会去找你。我们还没打完。”

    

    然后它跨过屏障，消失了。

    

    剩下的十八头大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后，一个优雅的身影从它们中间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守秘者，色孽座下的高等恶魔，修长的身躯像是用象牙和白银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它的面容美得让人窒息，但那美中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诡异。

    

    它走到埃里昂面前，停下。那双紫色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画作。

    

    “剩下的，不多了。”它说，声音如同丝绒般柔软。

    

    埃里昂没有说话。

    

    “你杀了三十二头。只剩下……十八头。”那守秘者轻轻地笑了，“但你已经打不动了，对吗？”

    

    埃里昂看着自己那柄已经黯淡无光的动力戟，看着自己那身残破不堪的动力甲，看着自己那双满是伤口的手。

    

    “对。”他说。

    

    那守秘者向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贵族礼。它的动作优雅极了，每一个弧度都像是经过了千万次的练习，却在最后微微停顿了半刻——那是某种古老而危险的恶魔以残缺之美向对手致以敬意，极其罕见。

    

    “那么，这就是你的终结了吗？”它问，“风暴之主？”

    

    埃里昂抬起头，看着那守秘者的眼睛。

    

    “对。”他说，“这就是我的终结了。”

    

    那守秘者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它微微侧了侧头，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小的一阵风拂过了它的脸。然后它笑了。

    

    它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剑刺穿了埃里昂的胸膛。

    

    不是很快，也不是用力。而是缓缓的，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那柄剑很细，很轻，但它切开埃里昂的动力甲和肉体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埃里昂低头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胸膛的剑，感觉到它在一点一点地刺穿他的心脏。

    

    不疼。

    

    很奇怪，一点都不疼。

    

    那守秘者没有再说话。它只是握着剑柄，看着他。它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的兴奋，只有专注——那种将一个瞬间无限拉长的专注。

    

    埃里昂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这位风暴之主身陨之前望向亚空间屏障的对面，那艘伤痕累累的舰船走廊的尽头。

    

    就在那一刻，灵能灌入了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