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他也知道，对的不一定是对的。有时候，对的事情也会让人死。

    

    指挥所的门被推开了。又一个连长走了进来。

    

    他叫伊利乌斯，第七大连的指挥官，比沃尔图斯年轻一些，脸上没有那么多伤疤，但他的左腿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不是战斗伤的，是基因种子的问题。他的原铸手术出了点小问题，代谢核心的植入位置有偏差，导致左腿的血液循环不如右腿。万灵药治好了他，但治好的过程本身就留下了新的伤痕。他的呼吸面罩下面传出沉重的喘息声，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父亲。”伊利乌斯站在沃尔图斯旁边，向莫塔里安微微低头，“第一道防线……已经不存在了。”

    

    莫塔里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如果没有人特别留意，根本不会发现。但沃尔图斯看见了，伊利乌斯也看见了。

    

    “不存在了？”莫塔里安重复了一遍。

    

    “不存在了。”伊利乌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第一道防线的所有据点全部失守。守军……没有幸存者。”

    

    沉默。

    

    “第二道防线呢？”莫塔里安问。

    

    “还在坚持。”伊利乌斯说，“但也不久了。叛军在那边投入了重兵，还有至少四台恶魔引擎。我们的反装甲武器快用完了，那些引擎只能靠近战处理。每次处理一台，就要搭进去至少一个战斗小队。”

    

    “第三道防线呢？”

    

    “也在打。沃尔图斯刚才已经汇报过了。”

    

    莫塔里安走回窗前，继续看着远处那些火光。他的背影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死亡守卫的原体从来不是那种会让人感到亲近的人。他不像圣吉列斯那样温暖，不像荷鲁斯那样有魅力，不像基里曼那样善于言辞。他是冰冷的，是沉默的，是那种即使站在你面前也像隔着一层雾的人。但此刻，那两个连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不那么冷了。那背影弯了一些，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上面。

    

    “还有多少人？”莫塔里安问。

    

    沃尔图斯和伊利乌斯对视了一眼。

    

    “能战斗的。”莫塔里安补充道，“所有能战斗的。包括伤员。包括候选者。”

    

    沃尔图斯深吸一口气。他的左手没了，他只能用右手在战术终端上调出数据。那数据跳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八十九大连。”他念着，声音很低，“我们原本有八十九个大连，建制兵力十二万人。现在……”

    

    “现在。”伊利乌斯接过他的话，“没有满编大连。”

    

    莫塔里安没有转身。

    

    “至少十三个大连已经取消了建制。不是暂时整编，是永久取消。那些连队的伤亡率太高了，活下来的人凑不够一个连队的最低编制，只能和其他连队的幸存者混编。”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还有四个大连……完全破灭。建制编号已经注销，战旗已经回收，连长、副连长、各小队队长……全部阵亡。”

    

    沃尔图斯补充道：“无畏老兵也有损失。第七纪元的那位老人在昨天的战斗中彻底丧生了。他的铁棺被恶魔引擎的自爆波及，核心熔毁，里面的……已经没有了。”

    

    莫塔里安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的老战友，跟他从大远征早期一路走过来的。那个人在铁棺里躺了几百年，每次战斗都是第一个冲上去，最后一个撤下来。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父亲。”沃尔图斯跪了下来。他的一条腿跪在地上，用仅存的右手撑着地面，头低垂着，呼吸面罩几乎贴到了地板上。“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再这样打下去，第十四军团就要彻底覆灭，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伊利乌斯也跪了下来。他的瘸腿让他跪得有些别扭，但他也跪着，低着头，不说话。

    

    莫塔里安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那两个跪在地上的连长，看着他们破损的动力甲，看着他们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们眼中的疲惫和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第十四军团死。他们怕那些和他们一起战斗了几十年的兄弟白白牺牲，怕那些他们用命换来的阵地被敌人夺走，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