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师没有回答。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多恩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敢说。

    

    怎么办？等。等谁来救他。等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强大到能对抗奸奇的灵能者出现。等马格努斯，或者等帝皇，或者等一个奇迹。

    

    但他不知道奇迹什么时候会来。

    

    所以现在，罗格·多恩躺在那里，躺在皇宫深处的急救室里，躺在一群他忠诚的子嗣中间。他们守护着他，就像他曾经守护着他们。但没有人能唤醒他。

    

    直到察合台可汗走进来。

    

    可汗的脚步很轻，但所有帝国之拳的战士都听见了。他们转过身，看见那个白衣的原体站在门口。他的脸上还是那道伤口，他的甲胄上还是那些灰烬，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那种在草原上狩猎了一辈子的猎手才有的、冷静的、审视的光。

    

    他走到多恩身边，蹲下来。

    

    多恩的脸比他记忆中的更老了。不，不是老，是疲惫。那些皱纹不是岁月刻上去的，是责任。每一道都是他扛起的重担，每一次皱眉都是他做出的艰难决定。

    

    “多久了？”可汗问。

    

    药剂师站在他身后：“三天了。”

    

    “能唤醒他吗？”

    

    “我们不行。他的意识被困在奸奇的幻境里。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灵能者——”

    

    “我不是灵能者。”

    

    药剂师沉默了。

    

    可汗伸出手，放在多恩的额头上。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粗壮，指甲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那只手握过弯刀，握过缰绳，握过无数敌人的喉咙。此刻，它握着一个兄弟的额头。

    

    “罗格。”可汗说。

    

    没有回应。

    

    “罗格。”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但还是很平静。“你听得见我吗？”

    

    多恩的眼睛没有动。那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雕像。

    

    可汗没有放弃。他跪在那里，手放在多恩的额头上，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挤出来的。

    

    “你听我说。泰拉还在打。你的儿子们还在战斗。你的城墙还在——虽然有几个缺口，但还在。”

    

    他停了一下。

    

    “你不能躺在这里。你不是那种人。你是罗格·多恩。你是帝国之拳。你是帝皇的盾牌。你没有资格躺下。”

    

    多恩的嘴唇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细微的颤动，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试图睁开眼睛。

    

    “继续叫他。”药剂师的声音在发抖，“他在回应。”

    

    可汗低下头，凑近多恩的耳朵。

    

    “那些恶魔在嘲笑你。他们说帝国之拳是废物，说他们的原体是懦夫，说他们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你听得见吗？他们在笑。”

    

    多恩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抽搐，是有方向的、有目的地的抽搐。他的手指在抓握，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也许是剑柄，也许是某个人的脖子。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可汗说，“我最讨厌别人看不起我的兄弟。那些恶魔看不起你。你能忍吗？我不能。”

    

    多恩的眼睛开始转动了。很慢，很艰难，像是在泥沼中挣扎。但那确确实实是在转动。

    

    “回来。”可汗说，“回来，当着那些恶魔的面，告诉他们谁才是懦夫。”

    

    房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的原体。那具像尸体一样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多恩的嘴唇张开了。

    

    “察……察合台……”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可汗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很真。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多恩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那里有光在重新亮起来——虽然还很微弱，但那是光。

    

    “你欠我一次。”可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