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明面上的谈论，没有人公开质疑军令，没有人公开表达不满。阿斯塔特是服从纪律的战士，他们有严密的组织和严格的管理，任何公开的反叛都会被立刻制止。但在私底下，在宿舍的熄灯后，在训练场的休息间隙，在弹药箱堆叠起来的临时掩体后，那些话在流传。

    

    “我们的基因之父拯救了帝国……”

    

    “谁来拯救他呢？”

    

    这些话从一个连队传到另一个连队，从一艘战舰传到另一艘战舰，从一个世界传到另一个世界。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黑暗中扎根，在沉默中生长。

    

    有些人开始自发地去医疗舱，不是为了治疗，不是为了探望——探望需要权限，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只是远远地站着，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张床，看着床上那个躺着的人，看着那些仪器上跳动的数据。

    

    “他还在。”有人轻声说。

    

    “他还在。”另一个人回应。

    

    但谁都知道，那个“他”已经不是他了。

    

    卡利昂注意到了这股风气。他注意到了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不敢对视的目光。他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军团会从内部崩溃。不是叛乱，不是分裂，是一种更可怕的崩溃——那种从内心深处慢慢死去的崩溃。

    

    但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自己也感受到了。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他独自坐在指挥室里，面前是空荡荡的通讯屏幕，耳边是窗外遥远的炮声，他也会问自己同样的问题：谁来救他呢？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走。因为他们在看着他。

    

    舰队的航行并不顺利。

    

    亚空间风暴还在肆虐，虽然最猛烈的阶段已经过去，但虚空中的暗流仍然足以让战舰偏离航线。导航者们轮班工作，一个个累得面如土色，有些人甚至在冥想中昏厥过去。但舰队没有停。他们烧掉了足以让一支小型舰队航行一年的燃料，抛弃了所有可以抛弃的负重，把引擎推到极限，在亚空间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路。

    

    他们必须赶到泰拉。

    

    帝皇会有办法的。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

    

    卡利昂站在舰桥上，看着星图上的光点一点一点地移动。泰拉还很远，还需要很多天。如果风暴加剧，如果导航者倒下，如果引擎故障——如果，如果，如果。

    

    他不再想了。

    

    他转过身，对赫尔曼说：“让药剂师们做好准备。一旦抵达泰拉，立刻把原体大人送往皇宫。不要耽搁，不要报告，不要等待。直接去。”

    

    赫尔曼点了点头。

    

    “还有，”卡利昂又说，“把所有能动的智库都派去。如果他们需要灵能支援，我们需要有人能顶上。”

    

    赫尔曼又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卡利昂。

    

    卡利昂知道他想问什么。他们都想问。没有人敢问。

    

    帝皇真的能救他吗？

    

    卡利昂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星图。

    

    泰拉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遥远的、触不可及的星。

    

    他们要去那里。

    

    不管能不能救回来，不管结果是什么，他们必须去。因为如果连他们都放弃了，那那个人就真的死了。

    

    不是身体死了，是——在人们心中死了。

    

    他不能死。

    

    他不能。

    

    也是在那几天里，另一个想法开始在军团中滋生。

    

    不是从高层开始的，是从基层，从那些最普通的战士中间。

    

    “如果当时有足够的药剂师呢？”

    

    说话的是一个老兵，服役超过百年，脸上有一道被动力爪留下的深深疤痕。他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握着一个空了的药瓶——那是万灵药的废瓶，被医疗舱丢弃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回来。

    

    “如果当时有足够的药剂师协助治疗，原体大人可能就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