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的、不带任何代价的、生命本身的新生。它退缩了。只是那么一瞬间，但洛迦捕捉到了。

    

    “我知道你们是谁。”

    

    洛迦的声音在这片被光芒笼罩的废墟中回荡。

    

    “万变之主。欢愉之主。腐朽之主。杀戮之主。”

    

    他向前迈步，赤着的脚踏在那些被混沌污染的石板上，留下一个金色的脚印。那脚印中的光芒很久才消散，像烙印。

    

    “我知道你们的谎言。也知道你们的饥渴。”

    

    他的目光直视虚空，直视那四个存在。

    

    “你们自称永恒。自称众生之主。自称命运与真理。”

    

    他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嘲讽。

    

    “可你们除了索取，还做过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变高。不是那种失控的高，是那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带着力量的高。

    

    “你们吞食希望。贩卖绝望。将凡人的苦难当作宴席。再把自己称为神明。”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硝烟，带着血腥，带着混沌的腐臭。但他呼出来的时候，呼出的是光。

    

    “吾曾跪拜神明。”

    

    他说，声音忽然变得轻了。不是无力，是那种在回忆什么沉重过去时的、带着痛感的轻。

    

    “吾曾追寻神明。吾曾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神明。”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那书的封面被他的手指磨得发亮，边角已经卷起，书脊上有一道深深的折痕——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跪在神庙中翻阅时留下的。

    

    “而今我终于明白。”

    

    他抬起头。

    

    “真正值得追随的，从来不是神。”

    

    他的目光转向帝皇的方向。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那个创造了他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爱他们的人，那个此刻连呼吸都困难的人。

    

    “而是那些明知黑暗无边，却依旧选择举起火炬的人。”

    

    他转向那具被亵渎的躯体。那张脸上，那四双眼睛在这一刻全部闭上了。不是消失了，是在躲避。它们不敢看那光。

    

    “我的父亲如此。”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悲痛。

    

    “我的兄长如此。”

    

    那张脸上的四双眼睛睁开了。不是挑衅，不是嘲笑，是——它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困惑。

    

    “无数战死于群星之间的人类亦如此。”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稳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今日。我不向神祈祷。我不向神请求怜悯。我也不向神寻求答案。”

    

    他看着那些高踞王座的存在，看着那些正在虚空中注视着他的眼睛，看着那些用谎言和恐惧统治了无数世界的怪物。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那句话不响亮，不激昂，不带着任何可以被称为“战吼”的东西。它只是很稳，很定，像一根钉进石头里的钉子。

    

    “今日——我以人类之名站在这里。”

    

    光。

    

    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是从他身上升起的。从他的指尖，从他的发梢，从他的每一寸皮肤。那光汇聚成一道通天的光柱，照亮了整个大殿，照亮了那些正在燃烧的废墟，照亮了那些倒下的尸体，照亮了那张被亵渎的脸。

    

    “我以帝皇之子之名站在这里。”

    

    他说。

    

    “我以第十七军团之名站在这里。”

    

    他说。

    

    “我以所有不愿屈服于黑暗者之名站在这里。”

    

    他说。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风，像叹息，像在对一个已经听不到的人说话。

    

    他看向那具被亵渎的躯体。看向那张属于他兄长的脸。看向那双不再属于他兄长的眼睛。

    

    “兄长。”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那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