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肘弯处。那张脸暴露在硝烟中——黑发，灰蓝色的眼睛，一道从左眼延伸至下颌的深深疤痕。那疤痕很奇怪，不是被武器砍的，像是被某种钝器撕裂后又愈合的，边缘粗糙，颜色发暗。他从未修复它，因为它是在护送原体遗体回泰拉的路上留下的，他要用它提醒自己——他来得太晚了。

    

    一个禁军军官从矮墙那边走过来。他的甲胄上有万夫团的徽记，但徽记已经被弹片削去了一半。他的步伐很快，很急，不是那种慌乱，是那种时间紧迫下的干脆。

    

    “维兰。”他叫了一声，没有称“大人”，没有称“战士”，只是名字。禁军的指挥系统与阿斯塔特不兼容，他们不会对任何非禁军的人使用敬语，但对卡西安，他们也从不使用任何贬低的称呼。只是名字，就够了。

    

    卡西安看着他，没有回应。

    

    “东翼的防线被撕开了。”那名禁军军官说，“叛军正在向正门方向集结。预计半小时内抵达。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卡西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矮墙，越过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开阔地，看向更远的、被浓烟吞没的地平线。

    

    “你的人呢？”他反问道。

    

    禁军军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或者更像是一种苦涩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嘴角运动。

    

    “万夫团还剩不到一半。比早上更少了。”他说，“但你看到了，我们还在。”

    

    卡西安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终于收回来了，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那目光很奇怪——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不是那种审视下属时的苛刻，更不是那种兄弟之间的随意。那是一种——他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样的。平民，战士，军官，甚至原体——在他的眼睛里，他们都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他看禁军军官的眼神，和他看一个在废墟中捡到食物的孩子，没有区别。

    

    “你的人不会孤单。”卡西安说。声音不大，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禁军军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矮墙后面。

    

    卡西安站在那里，继续等待。

    

    他的身后，巨门内侧，第二军团的战士们正在最后检查装备。他们的人数不多，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是从灵柩远征中活下来的老兵。他们的甲胄上满是修补的痕迹，有些人的武器已经换了好几把，但他们的眼神——那种眼睛，只有亲眼看着自己的原体倒下、亲手举起他的遗体、亲自把他护送回泰拉的人，才会有。

    

    他们是不会跑的。卡西安知道。他们也是不会输的。他更知道。因为他站在他们前面。

    

    ## 二、来时路

    

    卡西安·维兰不是天生的传奇。

    

    他甚至不是天生的战士。

    

    在卡里隆，在那颗重力足以把凡人的骨骼压碎的行星上，他只是一个部落的孩子。铁脊部族，埃里昂养父的部落，那个养育了原体、也养育了他先祖的部落。他的童年和所有卡里隆孩子一样——在风暴平原上追逐铁脊兽，在断脊山脉的岩壁上攀爬，在晶化峡谷的矿脉中寻找能换食物的晶体。

    

    他的父亲在晶化峡谷的一次矿难中死了。母亲在三年后死于一种高重力环境下的心血管疾病。那一年他十二岁，还不到被征召的年龄，但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他记得那天。

    

    部落的长老让他站在议事堂中央，周围是老人们沉默的目光。他们说，你的父母都死了。但你还有部落。部落会照顾你。

    

    然后一个穿着墨绿色甲胄的人从门口走进来。

    

    他太高了，高到卡西安必须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才能看见他的脸。那张脸是坚硬的，也是温和的——一种奇特的、矛盾的气质，像是被高重力环境锤炼过的钢铁，却又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那个人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叫什么？”他问。

    

    “卡西安。”

    

    “卡西安。”那个人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一个词的味道，“你愿意成为战士吗？”

    

    卡西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父母都死了。”他说，“我没有家了。”

    

    那个人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