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组织，那片区域的皮肤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肌纤维和部分筋膜的暴露表面；腹部贯穿伤的创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炎，带着浅浅的黄色渗液，那些渗液的边缘呈现出一圈浅淡的红晕，那是身体试图封闭创口却又缺乏足够资源来完成的迹象；双腿的骨折处虽然被少量自封闭绷带覆盖着，那些绷带的外层已经被血液浸透，呈现一种深褐色，从绷带下渗出的血液量判断，内部的损伤远未得到控制，血液仍然在以缓慢的速度从那些未完全封闭的创口中渗出。

    

    基里曼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他能听到科勒的呼吸声，浅而短，间隔不均，像是某台引擎在燃油耗尽前最后一段空转，那声音在安静的暮色中尤为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轻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部分的嘶声。他需要一个药剂师。他需要医疗补给、手术器械、组织再生剂、以及至少一个稳定的环境来完成修复手术。但这些东西都不在这里。这架雷鹰的医疗舱早在再入阶段就因为结构冲击而完全报废了，而他们所拥有的补给品只有工具、备件、和一些简单的伤口敷料——这些都不足以修复科勒的伤情。基里曼站着，没有移动，他的目光落在科勒的侧脸上，看着他眼皮下方偶尔出现的微小颤动，那颤动不是意识恢复的迹象，更像是神经系统在无法获得足够氧合血液时产生的无意识抽搐。那些颤动出现的频率并不均匀，有时连续两三次，有时间隔好几分钟都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技术神甫向前迈了半步，他的机械嗓音带着一种经过校准的平静，说出了一句话：“大人，以当前条件而言，想要救活这名战士，唯一可行的方案是让他饮入您的血液。”

    

    那句话说出的方式很轻，几乎像是在陈述一项已知的技术参数，但它落地的效果却立刻在空气中产生了一道明确的张力线。其中一名技术军士猛地抬头，目光直接落在技术神甫的面甲上，声音带着明显的冷硬和上升的怒意：“放肆！基里曼大人岂是你能随意指使的？”另一名技术军士虽然没有开口，但握着的修理工具也停在了半空，手腕的力度明显加重，像是在压制某种本能的冲动。他低下头，看向科勒，又看向基里曼，嘴唇绷成了一条细线，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已经构成了一种明确的立场表达。

    

    基里曼抬起了一只手。那个动作不大，但足够让两名技术军士的后续话语在喉间断掉。他慢慢转向技术神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等待那句“放肆”的回音从空气中消散。然后他说话了，声音低沉，不带情绪，只是一种审视性的确认：“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技术神甫没有因那两名战士的反应而改变姿态。他仍然站着，长袍下摆的边缘沾着科莱特的灰色尘土，机械义眼平静地直视着基里曼的面甲位置，那道暗红色的光点在暮色中静止着，没有闪烁，没有偏移，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全部计算并正在等待最终确认的系统终端。“大人，在没有任何药剂师、没有任何补给品、没有任何可用药物和设备的情况下，这名战士的身体状态只能维持约三至四个小时。他的多器官已经出现衰竭迹象，如果在此期间得不到任何干预，他会死亡。而原体级血液中的生物活性物质——即使与他的基因序列不完全匹配——仍然足以在短时内激活他体内的残余基因种子器官，诱发一阵自我修复反应。这种修复反应远不足以让他恢复作战能力，但足以让他活到我们找到真正的医疗资源的时刻。这是一场赌博。大人，我只是把它作为唯一可选项提出来。”

    

    基里曼听完了。他的手仍然悬在半空中——那个制止两名技术军士的手势——然后他慢慢放下了那只手，转向地上那具安静躺着的身体。科勒的眼皮在浅薄的呼吸间隙中微微颤动，面颊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形成一层暗色的痂，那层痂的轮廓在他颧骨下方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形状，像是被某种流体在凝固之前随意涂抹过。基里曼看着他，持续了很久。他在权衡。他没有药剂师，没有补给品，科勒现在的伤势在现有条件下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他选择什么都不做，那么在他离开这个地方之前，这名战士就会停止呼吸，那将会是又一个在科莱特荒原上沉默死去的名字，无人记录，无人铭记。如果他选择去做——如果他选择用自己的血去赌那一次——那么科勒仍然有可能活过来，即使他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从前的战力水平，至少他还活着。这是一种概率极低的选择，但另一种选择根本没有概率。基里曼在科莱特的夜色中俯下身，单膝着地，右手掌根按在自己胸甲左侧边缘的某个位置——那处甲片有一道松动的卡槽——他用力压了一下，将那枚小型密封扣锁弹出，然后取出一支随身携带的封装注射器。那支注射器原本用于紧急情况下的临时药物注射，但它的针管和密封结构足以容纳少量液体样本。他将那支注射器的尖端按在自己左前臂内侧的皮下接口处——那是原体装甲内嵌标准医疗接口——然后从自己血管中抽取了极少量血液，大约五到六毫升。深红色的液体在注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