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姿势，从后靠变成了前倾。他稍微向前移了半个身位，让应急灯光的光线能够更充分地覆盖科勒的面部区域，然后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如果你能听到我，不要尝试坐起。保持平躺。”

    

    科勒的眼睛在听到那句声音时做出了反应——他的视线朝着声源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在灯光下勉强聚焦到了基里曼的轮廓上。那聚焦的过程很慢，像是他的视觉系统需要进行多轮校准才能把那个形状识别为一个对象。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那是一个无声的动作，嘴唇分开又合拢，像是在测试声带是否还能工作。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有一丝微弱的音调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那声音破碎，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旧设备第一次重新通电时发出的嗡嗡声：“……你是……”

    

    基里曼没有直接回答。“你的声音需要时间恢复，”他说，“先不要急着说话，保存体力。”他在科勒的注视下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让应急灯光照在那只手的侧面轮廓上——那只手没有戴手套，这在科勒的视野中足够清晰地呈现出它的尺寸和甲片的轮廓——然后放回膝盖。“你对我发动了一次攻击，在我试图救你的时候。你的断刃刺中了我的胸甲，在一处旧裂缝上，如果我没有偏转身体，它可能会穿透甲片。你的右手已经不在了，但你的潜意识仍然在寻找握刀的路径。我在你的昏迷中记录到了这种行为模式，尽管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科勒的嘴唇又动了一次。这一次他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虽然仍然像细砂纸刮过金属表面的响声：“……我记得……那把刀……不是要……”

    

    他没有说完。他的喉咙深处涌上一阵低沉的咳嗽声，那种咳嗽的节奏很浅，没有伴随新的出血，但足以让他的呼吸节奏被短暂打断。他停下来，咽了一下，像是在把某种停留在喉部的物质压回去，然后重新开口，比刚才快了一点：“我记得我刺了你。”

    

    “你没有成功。”基里曼的声音依然平稳，“刀尖卡住了甲片的旧缝，断裂后滑开了。你那时处于无意识状态，身体在防御，那不是你的选择。告诉我另一件事：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吗？”

    

    科勒的视线在基里曼的面部轮廓上停留了很长时间。那段时间内他没有说话，只是持续地看着，像是在搜索自己的记忆库中关于那张面孔的全部条目。他的眉头微微收紧了一些，然后松开，像是他正在将自己的回忆按时间顺序排列，试图在最紊乱的碎片中找出一条通往答案的通道。然后他低声说：“……我记得你坐在指挥台后面……那些人……他们不是真的……我在找你……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他的呼吸在说话过程中逐渐加深，每一次呼气比前一次长一些，像是在缓慢地恢复对肺部的控制。“……他们问了我问题……我回答了……然后那艘船炸了……我……我在真空里……后来……后来有一块铁板……我抓住了……”

    

    “是装甲板，”基里曼说，“你把它做成了滑板，用一具报废引擎的残余推力把自己推进了大气层。你是自己活着落地的。”

    

    科勒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从基里曼脸上移开，转向头顶那片被云层覆盖的漆黑夜空，像是在寻找某种可以锚定自己位置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些：“这个，我知道我是怎么落地的。我们是在科莱特，对吧？这是我们坠落的星球。我记得它的名字……在跳帮之前读到过。”

    

    “是的。”

    

    “……其他人呢？”他问，“……有多少人……活着到了地面？”

    

    基里曼沉默了一小段时间。“我没有完整的数字。我们观测到数百个空投舱成功降落。有多少人活着，目前未知。你是我到达这架雷鹰后发现的唯一幸存者。”

    

    科勒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夜空方向，但视线边缘的细微颤动表明他正在默默处理那些信息，将其纳入自己当前的状态评估体系中。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更加均匀，每一次吸气的时间与上一次之间的差异变得更小，他的面部颜色也比刚醒来时多了一点暖调——虽然仍然明显苍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近似于蜡质的色调。基里曼从旁边取过一块折叠好的降落伞布料，轻轻放在科勒的手边——那是他能够触及到的位置——然后退回到自己原来靠坐的位置，继续观察。冷风在他身后穿过苔原表面，从遮蔽篷边缘掠过时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基里曼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科勒身上，像是要确保他能继续维持现在的稳定状态。

    

    第五个小时快要过去的时候，科勒自己缓缓坐了起来。

    

    那动作非常缓慢——他将左手手肘撑在身侧地面，身体以大约十五度的倾角缓慢支起，然后停下来休息了几秒，再继续抬高到大约四十五度，然后停住，用后背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