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雷鹰炮艇升空时的姿态，像一条被折断了脊椎的蛇在试图重新爬行。

    

    它的左翼由钢铁勇士的技术军士用三块从报废空投舱上拆下的蒙皮板焊接补强，边缘还残留着粗糙的铆接痕迹，那些铆钉是在没有专用工具的情况下用维修钳强行压入的，间距不均匀，但至少能保证翼面在低速下不会解体。它的右引擎组发出的声音与左引擎不完全同步——每隔十一到十三秒会出现一次短暂的低频颤动，像是有某种异物在涡轮叶片间周期性触碰。它的机舱内塞满了七名阿斯塔特、一架倾斜的喷气摩托、大量散装的维修设备和备用零件、以及一名仍然无法独立行走的怀言者连长，那连长被固定在机舱地板上的一副临时担架上，担架是用雷鹰残骸的座椅框架改制的，边缘已经磨掉了漆。

    

    机舱内的空间极其逼仄。科勒的担架占据了后部约三分之一的面积，他平躺在那里，身体被多条自粘束带固定着以防在颠簸中移动，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但至少不再呈现那种危险的青灰色。他的双眼闭着，呼吸平稳，像是进入了一种深层的恢复性睡眠。那四名复仇之子的战斗兄弟各自紧贴着机舱侧壁蹲坐，膝盖抵着下巴，武器被夹在双腿之间的缝隙里以防滑动，他们的装甲表面还残留着科莱特苔原上沾上的灰土，随着机身的每一次轻微晃动，那些尘土会从甲片的缝隙中簌簌落下，在地板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那名加斯特林终结者没有坐下——他的装甲体积过大，无法在机舱内找到适合蹲坐的位置——他只是站着，一只手扶着头顶的管线支架以保持平衡，身体随着机身的晃动轻微摇摆，像是一座在微风中的沉重钟摆。白色疤痕的怯薛坐在喷气摩托的边上，那辆摩托被绑在机舱外部的货物锚点上，他用左手扶着拉手，右手放在膝上，目光透过舷窗边缘的缝隙向外看，偶尔会在机身倾斜时轻微调整重心以抵消惯性。钢铁勇士的技术军士坐在驾驶舱副座上，正通过一块外接数据板读取引擎的状态参数，他的面部被数据板屏幕的蓝光映出一层冷色调的光晕，那层光随着数据的滚动而轻微变化。技术神甫坐在驾驶舱正座，双手握着操控杆，他的机械义眼不断调整焦距，在仪表盘和窗外视野之间切换，他的手指在操控杆上的施加力度不均匀，时不时会进行一次微调以纠正机头指向的微小偏移。

    

    基里曼站在驾驶舱后方与客舱之间的连接通道处，那个位置恰好能让他同时观察到驾驶舱的数据面板和客舱内所有人的状态。他没有坐下——机舱内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他站着，一只手扶着头顶的横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在仪表盘与舷窗之间匀速移动，如同一台正在同时进行多任务处理的观测系统。

    

    “左引擎温度在缓慢上升。”技术军士的声音从数据板后面传来，平稳，没有紧张，“已经超出标准工况约百分之七。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三个小时后我们需要降低推力。”

    

    “三个小时足够我们到达下一个坐标点。”技术神甫回答，他的声音带着机械过滤层特有的沙哑质感，“根据那支空投舱中回收的导航数据碎片，那个坠落点距离当前方位约两小时四十分钟的航程。”

    

    “那之后呢？”一名复仇之子的战斗兄弟开口。他的声音从蹲坐的位置传来，不高，但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足够清晰，“降落后如果找不到可用的载具或补给，我们的行动半径会被限制在步行范围之内。”

    

    没有人立刻回答。机舱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的持续嗡鸣和机身偶尔受到的轻微气流扰动声填补着那段空隙。然后基里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那就先找到那个点。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再寻找下一个点。你不需要在所有信息都完备之后才能做出决策，只需要确认下一步的行动方向是可执行的，然后走好那一步。”

    

    没有人再追问。机舱内重新回到那种稳定的低沉噪音之中，只有引擎的脉动声和偶尔出现的金属结构轻微形变的细响作为背景持续存在着。

    

    两小时三十七分钟后，技术神甫开始降低推力。他先关闭了右侧引擎的辅助增压模块，将全部动力集中在左引擎上，然后逐步降低俯仰角度，让雷鹰开始进入缓慢的下降航线。那下降的过程并不平稳——机身不时受到低空气流的影响，出现短暂的偏航和俯仰振荡，像是在一条未被标记的航道中穿行。座舱前方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出现了一个坐标点，初看时只是视野中的一处微小的颜色差异——那片苔原表面的灰色中夹杂着一小片更深色的区域，像是被某种外力扰动过的地形。随着高度继续下降，那片深色区域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两架空降舱以大约二十五度的倾角插在地面上，舱体的侧面各有一道因再入高温而形成的焦痕带，那焦痕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在终端处形成一圈熔融后又重新凝固的金属鼓包；它们旁边不远的地方散落着一架闪电战斗机的残骸，机身断成了两截——前段与后段之间间隔约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