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叶念苏又去了光域。沙土表面的翻新还在继续，从圆形区域向外一层一层地扩展，像书页被翻开时内页从书脊处向外平展的过程。

    翻新的沙土颜色比旧土浅，带着湿润的质地，像刚被浸润过的纸张。他踩上去时，脚下微微下陷，比旧土松软一些。

    

    他沿着翻新的方向往前走。那些新露出的网格线条比之前看到的更密集，线条之间的间距更均匀，交叉点也更多。他走了一段路，在一处新的交叉点前停下来。

    这个交叉点没有发出白光，而是透出一种极淡的灰色光泽，像墨色被稀释到极限后残留的底色。

    他蹲下来，透过透明光膜看着那个交叉点。灰色光泽正在缓慢地渗透出来，像书页被反复翻阅后纸张纤维中渗出的旧墨痕。

    

    苏畅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颜色变了。”

    

    叶念苏道：“网格地图在延伸。新的区域颜色和之前不同，像是书页翻到了新的章节。”

    

    苏畅伸手压了一下那个灰色交叉点上方的透明薄膜：“温度也比之前低一些。像旧书页夹层里透出来的凉气。”她收回手站起来：“光在往前铺，新的沙土也在翻。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两到三天才能稳定。”

    

    叶念苏也站起来：“那就等它稳定。”

    

    下午，他沿着翻新的沙土走了很远。越往深处走，沙土的颜色越深，从浅灰过渡到深灰，再从深灰过渡到接近黑色的暗色。

    那些新露出的网格线条在暗色沙土上清晰可见，泛着均匀的灰色光泽。他走到翻新沙土的边缘停下来——再往前，沙土还没有被翻动，仍然保留着旧的颜色和质地。

    

    他在边缘处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回到光域中央的圆形区域时，那棵新芽的第五片叶子已经展开了大半。他蹲下来碰了一下叶尖，微烫的触感和之前一样。

    

    叶峰正站在环形边缘：“翻新的沙土延伸到哪里了？”

    

    叶念苏道：“延伸到界海光域边缘之外大约两三里，还在继续翻。翻新的部分颜色越来越深，从浅灰到深灰再到黑色。网格线条在深色沙土上更清晰。”

    

    叶峰道：“黑色说明是旧土层，被翻上来了。之前被压在底下的东西正在翻到表面。”他看了一眼环形中央的新芽：“五棵芽中光域尽头这棵长得最慢，但它根扎得最深。等它完全展开的时候，整片新土都会稳定下来。”

    

    叶念苏站在圆形区域中央，看着脚下的网格线条正在缓慢地向四方延伸，那些新土正在逐寸铺开。

    

    第五天。叶念苏走进那片新翻的沙土时，沙土表面的质地已经稳定了不少——从湿润变为干燥，从松软变为紧实，像书页被压平后开始慢慢定型的纸面。

    那些网格线条在深色沙土上均匀排列，交叉点持续发着灰色光泽。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查看脚下的网格。翻新区域的边缘又向外推进了大约一里，新的沙土颜色更深，几乎接近纯粹的黑色。

    

    他蹲在边缘处用手掌贴了一下新土的表面——微凉，质地均匀，和旧土的触感不同，更致密。他站起来，沿着翻新区域的边缘走了一段路。

    边缘线并不是平直的，而是呈现出一系列缓慢的弯曲，像书页的自然弧度。弯曲的幅度不大，但持续存在，沿着光域的轮廓延伸。

    

    苏畅从后面走上来：“其他几棵芽也长了。落凤城那棵第五片叶子完全展开了，暗面那棵也展开了，南墙根那棵第四片叶子展开了一半。

    院墙根下的透明芽七片叶子完全展开，整棵芽开始变硬了。”她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整本新翻开的书页正在被压平。”

    

    叶念苏道：“压平了之后路才能走。”

    

    傍晚，竹隐从界海边缘传来消息：翻新的沙土已经延伸到了暗面入口处，正在朝着暗面深处缓慢推进。叶念苏走到暗面入口时，翻新的沙土确实已经推进到了这里，和旧沙土的交界处清晰可见。

    他蹲在交界处——新土的颜色和暗面原有的深灰色沙土相比更黑，网格线条在新土表面依然清晰。暗面原有的那些深绿色厚叶植物在新土边缘生长着，有几株的根须已经延伸到了新土区域。

    

    竹隐站在暗面入口：“翻新的沙土在往暗面深处走，速度不快，但持续。”

    

    叶念苏看了一眼暗面深处的方向：“暗面下方本来就有东西。现在新土翻过来之后，暗面底部的东西也会跟着翻到表面来。”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圆形区域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在环形边缘坐下，那棵新芽在夜色中泛着均匀的三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