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陈立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立即起床。

    昨晚他又失眠了，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可梦境里全是混乱的场景——

    被无数人指着鼻子骂，被纪委的同志严厉质问，吴颖哭着离开的背影……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是吴颖昨晚睡前给他倒的。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立立，我去上班了。早餐在锅里热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爱你的颖。”

    陈立拿起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对折，放进钱包夹层。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初秋的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不算刺眼，带着几分清冷。

    楼下的小区里，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从容。

    陈立看着他们，忽然很羡慕。

    如果人生可以这么简单，这么从容，该多好。

    可惜，他选的路，注定了不会简单。

    洗漱完毕，陈立来到厨房。

    锅里温着小米粥和两个包子，是吴颖一大早起来做的。

    他盛了碗粥，慢慢喝着。

    手机响了，是张雨打来的。

    “陈立，你今天来管委会吗？”

    张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显然也没睡好。

    “我暂时去不了。”陈立说，“纪委那边随时可能找我谈话。管委会那边，你多费心。”

    “我明白。”张雨顿了顿，“昨天下午，省里来了一个调研组，说是要了解示范区建设情况。

    我接待的，他们问了很多细节，特别是关于你的工作。”

    陈立心中一紧：“他们怎么问的？”

    “就是正常的工作询问，但问得很细。”张雨说，“比如恒冶技改的具体决策过程，园区规划调整的技术论证，还有几个重大项目的引进谈判……我都如实汇报了。”

    “有没有问到我个人？”

    “有。”张雨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问，你在推动这些工作时，有没有遇到过阻力，有没有和人发生过冲突。

    还问……你的工作作风怎么样，和同事相处如何。”

    陈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这看似平常的问题，其实暗藏机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工作很拼，经常加班，决策果断但也充分听取意见。和同事相处……都很好，大家都很尊重你。”

    “谢谢。”

    “陈立，”张雨忽然问，“你真的没事吧？我听说……省纪委的人也下来了。”

    消息传得真快。

    “我没事。”

    陈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挂了电话，陈立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忽然没了胃口。

    他收拾好碗筷，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

    距离今天和纪委的谈话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换了身衣服——白衬衫，深色西裤，很正式，但不刻意。

    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时，他看到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神色憔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显得平静些。

    八点，陈立出门。

    他没有开车，而是步行前往县纪委大楼。

    这段路大概二十分钟，他想走走，整理思绪。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认识的人经过，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有的匆匆点头就避开，有的则装作没看见。

    陈立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快到县委大院时，他遇到了县发改局局长钟欣然。

    “陈主任。”钟欣然停下脚步，表情复杂。

    “钟局。”陈立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钟欣然压低声音：“陈立，挺住。我们都相信你。”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真诚。

    陈立心中一暖：“谢谢。”

    “不过……”

    钟欣然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昨天省里那个调研组，带队的是省发改委的一位副处长。”钟欣然说，“我认识他，私下聊了几句。他说……这次的事，可能不只是县里那么简单。”

    陈立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他说，省里有人对示范区很关注，特别是示范区的管理模式。你搞的那套改革，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陈立明白了。

    他推动管委会内部改革，打破了很多原有的利益格局。

    这些改革在县里得到了姜泽强和张妍的支持，但在省里，可能有人看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