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恩施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清晨八点，陈立和苏晴等候在高速路口。

    “王研究员的资料你看了吗？”

    陈立问身边的苏晴。

    “看了。王孟奇，五十六岁，省社科院区域经济研究所资深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是县域经济转型和产业政策评估。

    发表过七十多篇论文，出版过五本专著。

    性格特点是……耿直，较真，讨厌形式主义。

    最喜欢说的话是‘数据不会撒谎，但人会’。”

    陈立笑了笑：“记得很熟。看来你是真下了功夫。”

    八点二十分，一辆黑色轿车驶出收费站。

    车牌是省城的，后座坐着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

    车停下，陈立上前拉开车门，客气道：“孟奇前辈，一路辛苦了。我是恩施示范区的陈立。”

    王孟奇下车，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

    “陈主任是吧？温婉跟我说过你。雨挺大，别站这儿了，直接去看地方吧。”

    干脆利落，连寒暄都省了。

    陈立也不介意：“好，那咱们直接去第一个点。您坐我的车吧，路上我简单介绍一下情况。”

    “行。”

    王孟奇坐进陈立车的后座，苏晴坐在副驾驶。

    车子启动，驶向第一个考察点——智慧农业基地。

    “孟奇前辈，我们恩施是个山区县，传统农业占比大，年轻人外流严重。

    发展数字经济，对我们来说是一次‘突围’……”

    “突围？”王孟奇打断他，“这个词用得挺大。说说看，你们突什么围了？”

    语气直接，带着审视。

    陈立不慌不忙：

    “突三方面的围。

    第一，地理区位的围——通过电商，把山里的好东西卖出去；

    第二，产业层次的围——通过数字化改造，提升传统产业的附加值；

    第三，人才匮乏的围——通过远程教育、在线培训，让留在本地的人能掌握新技能。”

    “具体数据呢？”

    王孟奇追问。

    “去年，全县农产品网络零售额同比增长82%，带动相关就业超过三千人。

    通过智慧农业系统，示范基地的果蔬产量提高了30%，农残检测合格率100%，售价提高了15%到20%。”

    “这些数据怎么来的？”他推了推眼镜，“是自己统计的，还是第三方评估的？”

    “县统计局有完整的台账，我们也有合作高校做的抽样调查。原始数据都可以提供给您查阅。”

    陈立回答得滴水不漏。

    王孟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智慧农业基地门口。

    基地负责人李憧憬已经等在雨中，见到王孟奇，有些紧张地上前：

    “王老师您好，我是基地负责人李憧憬。”

    王孟奇看了他一眼：“小李是吧？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智慧’在哪里。”

    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李憧憬领着大家走进大棚。

    棚内温暖湿润，各种传感器、摄像头、自动灌溉设备井然有序。

    “这是我们自主搭建的物联网系统。”李憧憬指着大屏幕，“可以实时监测土壤温湿度、光照强度、二氧化碳浓度……”

    “等等。”王孟奇再次打断，“你说是自主搭建？用的是哪家的硬件？软件是自己开发的吗？”

    李憧憬额头冒汗：“硬件主要是采购的，软件……软件是在开源框架上做了二次开发。”

    “那就是组装，不是自主。”王孟奇一针见血，“关键技术掌握在别人手里，一旦设备商停止服务或者涨价，你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尖锐，李憧憬一时语塞。

    陈立适时接话：

    “孟奇前辈，您说得对，这确实是我们面临的瓶颈。

    所以我们现在正和省农科院的专家团队合作，一方面提升自主开发能力。

    另一方面也在探索建立本地的技术服务中心，降低对外部技术的依赖。”

    “省农科院？王磊团队？”

    王孟奇问。

    “是的，他们帮我们完善了数据分析模型。”

    听到熟悉的名字，王孟奇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磊那小子我知道，做事情还算扎实。他来看过，说明你们这个点还有点东西。”

    考察继续进行。

    王孟奇问得很细，从设备采购价格到运营成本，从技术员培训到农民接受度，每一个环节都要刨根问底。

    李憧憬刚开始紧张，后来慢慢进入状态，有一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