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办公会定在周三上午九点。

    陈立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张雨坐在陈立旁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行。

    陈立低头看，是智造科技的环评补充报告。

    张雨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排放标准，比省里要求高出一档。”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石宏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主位坐下，环顾一圈，目光在陈立身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开始吧。”他说。

    前几项议程过得很快，财政局汇报了上半年的收支情况，国土局讲了土地出让的进展。

    石宏伟听着，偶尔问几句，语气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轮到陈立汇报项目进度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有人放下茶杯，有人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陈立翻开材料，一项项说：厂房建设、设备安装、用工培训、配套企业引进。

    每项都有数据，有节点，有责任人。

    他说得快，张雨在旁边补充。

    石宏伟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立说到环评部分时，石宏伟的手停了。

    “这个排放标准，谁定的？”

    陈立抬头看他：“省里的标准，我们在此基础上加了一档。”

    “加了一档够不够？”石宏伟翻开面前的材料，“智造科技的生产工艺涉及重金属处理，恩施是山区，生态脆弱。标准定低了，将来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参会的部门“一把手”，谁也不接话。

    陈立说：“石县长，省里的标准已经考虑了生态因素。我们加了一档，比周边县市都严。如果再提高，企业成本要增加，他们可能要考虑选址。”

    “选址？”石宏伟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合同都签了，还考虑选址？”

    陈立没有退让：“合同签了，但附加条款里有环保达标这一项。如果我们的标准超出企业预期太多，他们有权利重新评估。”

    “那你的意思是，为了留住企业，就可以降低标准？”

    石宏伟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没有说要降低标准。”陈立的语气仍然平稳，“我是说，标准要合理。既要保护生态，也要考虑企业承受能力。这个平衡点，我们之前已经论证过。”

    “论证？”石宏伟把面前的材料推了一下，“谁论证的？示范区的同志？他们懂环保吗？”

    这话说得重了。

    张雨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被陈立一个眼神按住了。

    “石县长，”陈立解释道，“环评报告是第三方机构出的，省环保厅也审核过。这个标准，是经过专业论证的。”

    石宏伟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那就再论证一次。”石宏伟说，“请省里的专家来，重新评估。如果专家说这个标准够了，我没意见。”

    陈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张雨走在陈立旁边，压低声音说：“重新论证，至少要半个月。”

    陈立没说话，大步往外走。

    走廊里，石宏伟走在前面，背影挺得笔直。

    陈立看着那个背影，想起刚来恩施时，石宏伟在会上说“全力支持示范区”的样子。

    他没追上，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

    下午三点，姜泽强的秘书打来电话，说书记请他和石县长去一趟。

    陈立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才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出了门。

    县委办公楼在县政府后面，走路五分钟。

    陈立到的时候，石宏伟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姜泽强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支烟，没点着。

    “坐。”

    姜泽强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陈立坐下。

    三个人，一个茶几，一壶茶。

    姜泽强把烟放下，看看石宏伟，又看看陈立。

    “上午的事，我听说了。”他开口，语气不重，“项目推进到这个阶段，有点不同意见，正常。”

    石宏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陈立也没接话。

    姜泽强继续说：“宏伟同志，你是县长，把握方向是对的。环保问题，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他顿了顿，看向陈立。

    “陈立同志，你在一线，项目进度要抓，但不能急。有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