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宏伟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妻子正在厨房里热汤，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换鞋进客厅，而是站在玄关处，盯着鞋柜上那盆绿萝发呆。

    “怎么了？”

    妻子端着汤碗走出来，看他脸色不对，语气里带着担心。

    “没事。”

    他换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

    妻子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汤是冬瓜排骨汤，他平时爱喝的，今天喝不出味道。

    “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妻子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想起下午在工地上的情景，想起马老板那张带着怨气的脸，想起孙总在电话里热情得有些过头的语气，想起电脑屏幕上那条打不开的新闻链接。

    心里像有根刺一样，让他心神不宁。

    “我吃好了。”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没开灯。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

    手机屏幕亮了，是马老板发来的消息，他没点开。

    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这次是秘书发的，问他明天上午的安排。

    他回了一句“照常”，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想开灯，灯一亮，那些烦心事就像虫子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

    第二天一早，他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省城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朋友姓韩，在省工商局工作，是他在市委党校培训时认识的，关系不算近，但也说得上话。

    “老韩，帮我查个公司。”

    他把华威汽车的注册信息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老韩答应得挺痛快，说查好了给他回电话。

    石宏伟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又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下午，老韩的电话是来了。

    石宏伟接起来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老石，你查这家公司干什么？”老韩的声音有些犹豫。

    “怎么了？”

    “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问题不少。”

    老韩顿了顿，继续说。

    “注册资金一个亿，实缴只有两千万。

    孙德明名下还有四家公司，其中两家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了。

    还有一条失信记录，是去年的事，拖欠供应商货款，被法院判了，到现在没执行。”

    石宏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

    老韩犹豫了一下。

    “我建议你慎重。这家公司，圈内口碑不太好。

    去年在中部某市搞过一个项目，号称投资几十个亿，后来烂尾了。

    当地政府赔了不少钱，现在还在打官司。

    你那边是不是跟他们有合作？”

    石宏伟心中一沉，没有回答。

    “老石？”

    “知道了。谢谢你。”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声音嗡嗡响着，窗外的蝉鸣一浪一浪的。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份华威汽车的项目方案，封面上“投资20亿”几个字还在，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想起签约那天，自己站在台上，站在最中间，笑得志得意满。

    省里的处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他干得好。

    市里的副市长握着他的手，说恩施有希望了。

    台下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从打量变成了羡慕。

    现在呢？

    合同签了，3000万打了，地征了，施工队进场了，这张网越收越紧，他已经被缠住了。

    他拿起电话，想给孙总打，号码拨了一半，又放下了。

    打了说什么？

    说“我查了你的公司，有问题”？

    孙总会承认吗？

    不会。

    他会说“那是以前的事，跟现在没关系”，会说“集团正在转型，那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会说“石县长你要相信我”。

    他信吗？

    他想起老韩的话——“圈内口碑不太好。”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

    此时，示范区，陈立的办公室。

    张雨敲门进来，他正在看新源材料的进度报告。

    她没像平时那样直接坐下，而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