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立决定去全县最偏远的枫香镇调研乡村振兴工作。

    从县城开车要两个半小时。

    陈立坐在后座，翻看着手里的乡村振兴调研提纲。

    张雨坐在他旁边，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这几天太累，格林美的设备调试出了问题，她连着盯了好几天。

    “陈县长，前面就是枫香镇了。”

    司机老张提醒了一句。

    陈立抬起头，透过车窗望去。

    远处的山坡上散落着几栋民房，灰瓦白墙，掩映在绿树丛中。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杂货店和小饭馆还在营业。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偏。”

    张雨醒了，揉了揉眼睛。

    “所以更要来看看。”陈立合上材料，“越是偏远的地方，越不能落下。”

    车子在镇政府门口停下。

    镇党委书记周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四十出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跑的。

    “陈县长，欢迎欢迎。”周明快步迎上来，“山路不好走吧？”

    “还好。”陈立淡淡一笑，“周书记，今天不坐办公室，你带我到村里转转。”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陈县长爽快。那我们先去中心小学看看？那是镇上最大的学校，周边几个村的孩子都在那儿上学。”

    一行人往中心小学走。

    学校在镇子东边，依山而建，几栋教学楼看起来是新修的，操场却是泥土地，坑坑洼洼。

    “学校是前年翻新的，省里拨了专项资金。”周明边走边介绍，“但操场一直没钱修，孩子们上体育课就在泥地上跑。”

    陈立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到学校后面，他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块不平整的空地，在校园围墙外面，紧挨着一片竹林。

    空地上竖着两根竹竿，之间拉着一根绳子，算是球门。

    十几个孩子正在踢球——说“球”，其实是一堆旧衣服捆成的布团，用绳子扎紧，勉强有个球的形状。

    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奔跑、拼抢、呼喊。

    有个孩子摔倒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冲了上去。

    他们的衣服洗得发白，有的还打着补丁，但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陈立站在场边，看了很久。

    “这是……”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周明叹了口气：“杨大爷组织的。杨大爷是镇上的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书。退休后没事干，就带着孩子们踢球。他说娃娃们不能只读书，也得有身体。”

    “那个就是杨大爷。”

    顺着周明手指的方向，陈立看到球场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老人。

    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旧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竹竿。

    他眯着眼睛，看着场上奔跑的孩子们，嘴角带着笑。

    陈立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杨大爷，您好。我是县里的陈立。”

    老人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陈县长，我知道你。电视上见过。”

    “杨大爷，您带孩子们踢球多久了？”

    杨大爷想了想：“七八年了吧。刚开始就三四个娃娃，现在越来越多了。”

    他指了指场上的孩子。

    “你看，那个穿红背心的是小虎，他爷爷是我教过的学生。那边那个瘦高个叫阿牛，他爸也是我教过的。”

    老人说着，眼里满是骄傲。

    “陈县长，”杨大爷忽然转过头，看着陈立，认真地说，“我们这里穷，但娃娃们踢球不输城里人。你看他们的脚法、速度、拼劲，哪样比城里娃娃差？”

    陈立看着场上，正好一个孩子带球突破，连过两人，一脚“射门”，布团从竹竿中间穿过。

    “好球！”

    陈立忍不住喊了一声。

    孩子们转过头，看到有陌生人在看，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进球的孩子跑过来，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眼睛亮晶晶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虎。”

    “踢得不错。跟谁学的？”

    小虎指了指杨大爷：“杨爷爷教的。他还给我们讲电视里的比赛，讲梅西，讲C罗。”

    “你喜欢梅西？”

    “喜欢！”小虎用力点头，“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踢进国家队！”

    陈立看着小虎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陈县长，”杨大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这里穷，但娃娃们有梦想。我这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