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八点半，县委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县委常委们陆续入座，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

    列席的还有发改、财政、文旅、体育、自然资源等相关部门的一把手，以及枫香镇的周明。

    陈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那是反复修改完善的“村超”方案。

    张雨帮他核对数据，苏晴帮他润色文字，林婉儿帮他整理附件。

    三个女人周末都没休息，在办公室里陪他。

    姜泽强最后一个进来。

    他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目光在陈立脸上停了一下。

    “开始吧。”

    前面几项议程过得很快。

    发改局汇报了上半年的项目进度，财政局讲了预算执行情况，都是常规事项。

    每个人都心不在焉，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在后面。

    “下一个议题。”姜泽强翻开面前的议程表，“听取陈立同志关于‘村超’项目的汇报。”

    会前，陈立先和姜泽强沟通了，陈立决定亲自在常委会上汇报，以便显得更加重视。

    陈立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各位常委、同志们，接下来我给大家介绍《恩施县‘村超’文体旅融合发展项目方案》。”

    他打开PPT。

    第一页不是数据，不是图表，是一张照片。

    枫香镇中心小学后面那块空地，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踢球，用竹竿当球门，用旧衣服捆成球。

    小虎带球突破，脸上全是泥，眼睛亮晶晶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是上周我去枫香镇调研时拍的照片。”陈立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个孩子叫小虎，今年十一岁。他告诉我，他的梦想是踢进国家队。”

    他翻到下一页，是杨大爷坐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着孩子们的照片。

    “这位是杨大爷，枫香镇的退休教师，今年七十一岁。他带着孩子们在这里踢了七八年。他跟我说，‘陈县长，我们这里穷，但娃娃们踢球不输城里人’。”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陈立看到财政局长老刘低下头，用指节蹭了一下眼角。

    他开始汇报方案。

    场地建设、赛事组织、宣传推广、商业开发，每一块都有详细的数据和论证。

    他讲得快，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该有的数据一个不少，该有的案例一个不缺。

    他讲了四十分钟。

    “我的汇报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姜泽强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

    “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姜泽强环视一圈。

    沉默了几秒。

    常务副县长周长明先开口了。

    “陈县长，这个想法很好。但我有几个问题。”

    “请说。”

    “第一，枫香镇那块地，我去过。农用地变建设用地，要走程序，不是一天两天能办下来的。省里对耕地保护抓得紧，万一卡住了怎么办？”

    陈立淡淡一笑：“土地性质变更的事，我已经了解过了。那块地是低产地，产量常年低于全县平均水平，变更性质有政策依据，预计三个月之内能办下来。”

    周长明点点头，又问：“第二，资金，县里能拿出多少？”

    财政局长老刘接过话，有些为难的表情。

    “周县长，县里财政的情况您清楚。‘三保’压力大，能挤出来的钱有限。”

    会议室里嗡嗡响起来。

    陈立没有慌。

    “资金问题，我分三个渠道解决。第一，争取省级体育专项资金。我下周去省城当面汇报。第二，争取市级配套。第三，引入社会资本。球场冠名权、周边广告位，都可以招商。”

    “社会资本？”周长明皱了皱眉，“谁会投钱？”

    “周县长，文体产业是朝阳产业。‘村超’搞起来了，人来了，消费就有了。企业看中的是背后的商业价值，不是球场本身。”

    周长明没有再问。

    县委宣传部长李天斌发言了。

    “陈县长，我有个问题。枫香镇的接待能力，您考虑过吗？球场建好了，人来了，住哪？吃什么？总不能让人看完球就走吧？”

    “这个问题我想过。”

    陈立调出PPT的其中一页，是一张表格。

    “枫香镇目前有三家农家乐，能接待一百人左右。接待能力确实不足。但游客不一定要住枫香镇。枫香镇离县城一个半小时车程，离高速出口四十分钟。游客完全可以住县城，白天去看球，晚上回县城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