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定——

    这是她的专业，也是她的本分。

    “枫香镇。”刘国强忽然开口，“这个地方我去过一次。”

    苏晴愣了一下。

    “前年，全省体育场地设施建设现场会，我到枫香镇看过。那里确实偏，交通不便，经济也落后。但是——”他顿了顿，“那里的孩子眼睛里有光。我在别的地方没见过那样的眼睛。”

    苏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们这个‘村超’，想法不错。体育产业专项资金，原则上不支持这种基础性的场地建设。你们这个是民生项目，不完全符合我们的扶持方向。”他合上方案，看着她，“但我可以特批。”

    苏晴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那个球场，不是给领导看的，是给孩子们踢的。就冲这个，我批。300万，一分不少。”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谢谢，太轻了。

    想说您真是个好领导，太假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也有点热。

    “苏晴同志，你回去告诉陈县长，钱的事我这边没问题。走程序要时间，你们把材料准备好，我让人对接。但有一条——球场建好了，不能锁门。不能搞成那种平时锁着、领导来了才开的形象工程。要让孩子们随时能进去踢。”

    苏晴用力点头：“刘局长放心。陈县长说过，‘村超’的根在乡村，在人心。球场建好了，就是给老百姓用的。”

    “好。记住你们说的话。”

    出了体育局，苏晴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三百万，成了。

    还差七百万。

    她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一笔。

    然后打车去财政厅。

    省财政厅在城西，从体育局过去要穿过整个市中心，又遇到晚高峰，堵得动弹不得。

    她在车上给陈立发了一条信息：“省体育局这边成了。300万，刘局长特批的。”

    陈立很快回复：“太好了！辛苦了。

    她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翘起来。

    又发了一条：“还差700万。我去财政厅碰碰运气。”

    “不要太累。今天不行明天再去。”

    “没事。我撑得住。”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

    省城的黄昏很美，夕阳把整座城市镀成了金色，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但如果可以选择，她还是喜欢恩施的黄昏——山影重重，炊烟袅袅，清江被染成橘红色。那是家的颜色。

    财政厅的大门比体育局难进多了。

    登记、填表、等通知，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拿到临时通行证。

    苏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半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人。

    她硬着头皮上了楼，在心口默默鼓励自己。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的门都关着。

    她找到乡村振兴资金管理处的牌子，门开着一道缝，里面透出灯光。

    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是个女声。

    苏晴推门进去。

    一个女人坐在电脑后面，四十出头，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你好，我是恩施县的苏晴，跟您约过的。”

    “苏晴。”女人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进来坐。你们那个‘村超’方案，我看了。”

    苏晴在她对面坐下，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写得不错。”

    女人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材料，正是苏晴发来的那份方案，上面用红笔做了不少批注。

    “但有几个问题，我想当面问清楚。”

    “您请说。”

    “第一，你们这个项目，到底是以体育为主，还是以乡村振兴为主？定位要清楚。不同的定位，对接不同的资金渠道。”

    苏晴想了想：“以乡村振兴为主。足球是载体，背后是带动旅游、餐饮、农产品销售，是整条产业链。我们的核心目标是让老百姓增收，不只是建个球场。”

    女人点点头。又问：“第二，你们这个项目，可持续性怎么保证？球场建好了，赛事办完了，后面怎么办？总不能每年都来省里要钱吧。”

    “我们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村超’不是一次性活动，是长期的品牌。第一年打基础，第二年扩规模，第三年争取出圈。赛事运营、周边开发、品牌授权，都会逐步跟上。我们的目标是三年之内实现自负盈亏，不需要财政持续投入。”

    “第三，”女人翻开方案的最后一页，“你们这个预算，我看了。有些科目列得比较紧，实际执行中可能会有缺口。你们有没有预案？”

    苏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