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

    陈立正在办公室看张雨送来的枫香镇球场施工进度表。

    秘书来敲门，递给他一份文件。

    “省体育局”四个字的红头格外醒目。

    第一页是批复文件，标题很长——“关于将恩施县‘村超’文体旅融合发展项目列入省级体育产业重点项目的批复”。

    中间有一段话被加粗了。

    他盯着那段话看了好几遍：

    经研究决定，同意将恩施县“村超”项目列入省级体育产业重点项目，首批专项资金500万元即日拨付，后续资金将在项目推进后分批拨付。

    500万。

    不是之前说的300万，是500万。

    刘国强上次说最高能批300万，现在批了500万。

    陈立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给刘国强打电话说声谢谢，但号码拨到一半又挂了——人家批了500万，不是一句谢谢能还的。

    这个人情，他记下了，等“村超”搞成了，请他来恩施看球，坐在最好的位置上。

    他把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张雨的号码。

    “张雨，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雨来得很快，推门进来，看到陈立手上的文件，脚步顿了一下。

    “省里的批复？”

    “嗯。500万。”

    她走过来，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首批专项资金500万元即日拨付”那行字时，她的手指停在纸上，指尖轻轻按着那几个字，像在确认它们是真的。

    “刘局长批了500万。”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说最高300万吗？”

    “所以他批了500万。”陈立靠在椅背上，“这个人情，欠大了。”

    张雨把批复文件放下，在他对面坐下。

    “陈立。”

    “嗯。”

    “加上这笔，我们的资金凑多少了？”

    陈立翻开笔记本：“省体育局500万，省财政厅200万，县里配套500万，市里还有200万在路上。一共1400万。还差100万。”

    “100万，问题不大。枫香镇那边，周明说村民自愿出工，能省下几十万的人工费。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好。”

    张雨站起来，拿起文件：“这个我拿走了，给周明看看，让他也高兴高兴。”

    “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陈立，你给刘局长打个电话吧。人家批了500万，不能连个谢字都没有。”

    “我知道。”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比平时快，比平时轻。

    她一定是跑着去枫香镇的，他太了解她了。

    接着，陈立拨通了刘国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局长，我是恩施的陈立。”

    “陈县长，批复文件看到了？”

    刘国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笑意。

    “看到了。500万，比我预想的多。”

    “多出来的200万，是厅长特批的。”

    刘国强顿了顿。

    “他说，恩施那个‘村超’，不是给领导看的，是给老百姓办的。这样的项目，省里要支持。”

    陈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省体育局是省文旅厅的二级局。

    刘局长应该是向厅长汇报了这个事情。

    至于多出200万，会不会是？

    他突然想到了温婉。

    会不会是温婉去说情了？

    也只有温婉会时时关注恩施，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刘局长，替我跟厅长说声谢谢。”

    “不用谢。你把‘村超’搞好了，就是最好的谢。”刘国强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陈县长，钱到位了，事要办好。这个项目省里盯着，全省都看着。搞好了，恩施就出名了；搞砸了，影响不好。”

    “我明白。”

    “行。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陈立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县城。

    他想起刘国强说的那句话——“全省都看着。”

    不是恩施一个县的事，是全省的事。搞好了，恩施出名；

    搞砸了，不光恩施丢脸，省体育局也脸上无光。

    500万，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陈立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