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和棉被。

    张妍走进一间教室。

    一个老大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抱着一个暖水袋，看着窗外的雨。

    “大娘，您好。我是市里来的，姓张。”

    老大娘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张领导，您来啦。快坐，没椅子，就坐垫子上吧。”

    张妍在她旁边坐下。

    “您在这里住了几天了？”

    “三天了。水进了屋，村干部把我背出来的。”

    “吃的够吗？”

    “够。发的方便面、面包，还有水。”

    “有什么困难吗？”

    老大娘想了想：“没有。就是不知道水什么时候退，想回家看看。”

    张妍握着老大娘的手，没有说话。

    从安置点出来，雨停了。

    张妍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远处的清江。

    江水还浑，但水位明显退了不少，河滩露出来了，上面全是淤泥和树枝。

    陈立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陈县长。”

    “嗯。”

    “你瘦了。”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陈立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泥点溅脏的裤腿，看着她微微有些乱的头发。

    她上车了。

    车队缓缓驶出镇政府大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晚上，张妍住在恩施酒店。

    她的房间在八楼，推开窗能看到清江。

    江水还在退，但退了很慢。

    她洗完澡，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在窗前，看着那条浑浊的江。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

    她拿起来，翻到陈立的号码。

    “你瘦了，要注意身体。”

    信息发出去。

    她盯着屏幕，等着。

    屏幕暗了，又亮了。

    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你也是。”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想发“你那边还在下雨吗”，想发“你吃饭了吗”，想发“你什么时候能睡一觉”。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也没发。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恩施的夜很安静，没有大城市的喧嚣。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他今天的样子。

    他站在镇政府门口，淋着雨，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

    他带她走那些泥泞的路，脚下一步一滑，但她没有滑倒，因为他走在她前面。

    他汇报灾情时的声音，他的笔点在地图上的声音。

    他说“加起来不到十个小时”时的表情。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

    “你也是。”

    不是“知道了”，不是“谢谢”，是“你也是”。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但她知道，他在关心她。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椅背上。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手机还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