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超”预赛结束后的第三天。

    张雨来陈立办公室汇报后续赛事的组织方案。

    她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深蓝色的，封面干干净净。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配着深色西裤，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小腿上还贴着膏药，坐下的时候会用另一只脚先撑一下，慢慢往下落。

    “坐。”

    陈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

    第一页是复赛的场地安排——

    枫香镇球场作为主赛场，新桥镇、青石镇的备用场地也标注在上面，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注明了可容纳人数和交通路线。

    她翻到第二页，是安保措施。

    “预计复赛观众会比预赛多一倍，我们在球场四周设了六个出入口，每个口配两名安保人员。

    场内还安排了机动巡逻组，一旦出现突发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处置。”

    她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每一个标注，像将军在沙盘上指点。

    “医疗保障呢？”

    陈立问。

    “卫生院派两名医生、两名护士在现场设医疗点，救护车停在球场东侧入口。

    重伤走救护车，轻伤去医疗点。

    我们还和县医院建立了绿色通道，重症直接转。”

    她翻开第三页，是医疗保障的详细流程图，从球员受伤到送进县医院，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责任人和时间节点。

    陈立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

    她等着，没有催，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挲着。

    “张雨。”

    “嗯。”

    “你想得很周全。比我预想的还要细。”

    她低下头，手指还在笔记本边缘摩挲着。

    “跟你学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看他。

    “陈立。”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来枫香镇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

    第一次来枫香镇——那是去年的事了。

    他刚提出“村超”的构想。

    她陪他来看这块地。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长满了草，有几棵歪脖子树。

    她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沿着田埂走过来，脚下是湿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

    她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他，说“你慢点，地滑”。

    她回头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像那天的露水。

    “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这块地要是能建个球场，该多好。”她顿了顿，“现在真的建起来了。”

    “嗯。”

    “你当时问我，‘张雨，你觉得能成吗’。我说能。”

    “我说为什么。”

    “你说因为你在。”她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划着，“其实不是。是因为你。”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谁都没有说话。

    墙上的钟走着，滴答，滴答，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划。

    “张雨。”

    “嗯。”

    “‘村超’搞起来了，你的腿还没好利索。”

    “没事。不疼了。”

    “你每次都说不疼。”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因为每次都不疼。”

    他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抱在怀里，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立，我是说真的。‘村超’能成，是因为你。”

    门关上了。

    ……

    “村超”预赛结束后的第四天，苏晴又去了省城。

    这一次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宣传。

    陈立说“省体育局和省电视台那边，你去对接一下，看能不能帮我们推一推”。

    她没有犹豫，说好。

    第二天一早，她上了高铁。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县城越来越远，山越来越多。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村超”已经搞起来了，第一场预赛很成功，县里反响热烈，省里能不能帮忙推一推？

    刘国强对她有印象。

    省电视台那边不认识人，但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