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桥镇队对青石镇队的比赛，是复赛日的最后一场。

    青石镇队是夺冠热门，预赛阶段三战全胜，进九球丢一球，被全县球迷看成是冠军的不二人选。

    赛前有人在看台上拉起了横幅——

    “青石青石，冠军基石”。

    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新桥镇队没有人看好。

    预赛成绩勉强出线，球员是清一色的农民，白天干活，傍晚训练。

    球鞋是杂牌的，队服是镇上统一买的，印着“新桥”两个字，字印歪了一个，但没有人去纠正。

    哨声响了。

    上半场，青石镇队压着新桥镇队打，控球率七三开，射门次数八比一，但那个“一”没有进。

    新桥镇队守得很顽强，球门像上了锁。

    中场休息时，陈立听到身后有人议论：“青石今天运气不好。”

    “不是运气不好，是新桥守得好。”

    “守有什么用？光守不攻，能守九十分钟？”

    下半场风云突变。

    开场不到五分钟，新桥镇队反击，球从后场直接长传，前锋单刀赴会，一脚推射，球从守门员腋下钻进去。

    看台上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不是青石的球迷在喊，是新桥的。

    他们的看台在球场东边，不大，只有两个方阵，但声音很大，压过了西边那大片青色。

    陈立站起来鼓掌。

    青石镇队在丢球后发动了猛攻，但新桥镇队守得很稳，球门像加了钢板。

    补时阶段，新桥镇队再次反击，这次是边路传中，中路包抄，头球破门。

    二比零。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新桥镇队淘汰了青石镇队，爆出了“村超”开赛以来最大的冷门。

    新桥镇的啦啦队冲进球场。

    他们翻过栏杆，跳过广告牌，涌向草坪，把那几个穿着杂牌球鞋、队服字都印歪了的球员举起来，抛向空中。

    一次，两次，三次。

    有人哭了，蹲在草地上，双手捂着脸；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草坪；

    有人站在人群边上，用力鼓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苏晴站在陈立旁边。

    她激动地拉着他的袖子。

    “陈立，你看到了吗！新桥赢了！”

    她拉得很用力，把他袖口的扣子都扯歪了。

    他没有挣脱，笑着点头。

    “看到了。”

    “赛前谁都不看好他们！青石可是夺冠热门！”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球场上的灯光还亮。

    新桥镇的球员被抛起来，又落下来，又被抛起来。

    人群中有人喊“新桥是冠军”，更多的人跟着喊，“新桥是冠军”的口号声在球场上方回荡。

    苏晴还在拉着他的袖子，眼睛还亮着。

    “陈立，你说，新桥能拿冠军吗？”

    她转过头问他。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他们已经赢了。”

    “赢了这场？”

    “赢了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松开他的袖子，把歪掉的扣子帮他正了正，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欢腾的人群。

    新桥镇的蓝色旗帜在看台上挥舞，夕阳照在旗上，把蓝色染成了紫色。

    远处，青石镇的看台空了，横幅还在——

    “青石青石，冠军基石”，字还是烫金的，但没人看了。

    苏晴还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嘴角还翘着。

    不久后，张雨发来信息。

    “陈立，省电视台的到了。”

    他看到信息，顿时一愣。

    怎么没有提前通知？

    “在哪里？”

    他问张雨。

    “在球场外。”

    陈立转头看着苏晴，说：“省电视台的来采访了，我离开一下。”

    “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挤出了人群。

    球场外，远远地看到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拿着话筒，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

    “那个姑娘叫陈希。”

    苏晴对着陈立说。

    “你认识？”

    “在省城对接时见过一面。”

    两人走上去，相互寒暄了几句。

    陈希说，赵主任派她来踩点，先拍些素材，看看“村超”到底值不值得做专题。

    这话说得有点直接。

    陈立尴尬了一下，不过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