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陈立本来要回家。

    吴颖发了信息，说炖了排骨汤，让他早点回来。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进口袋，关了电脑，站起来准备走。

    路过苏晴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

    灯还亮着。

    他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苏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是最新一期的“村超”宣传方案。

    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低下头，继续看材料。

    他没有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晴。”

    “嗯。”

    “你哭了？眼睛上有泪痕。”

    “没有。”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眼睛有点涩，看材料看太久了。”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脸色不太好，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桌上的咖啡凉透了，一口没喝，旁边的饭盒打开着，米饭只扒了几口，菜几乎没动。

    “你没吃饭？”

    “吃了。”她看了一眼那盒几乎满着的饭，“不太饿。”

    他把饭盒盖上，推到一边。

    “苏晴，到底怎么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划着，一圈一圈，没有停。

    “陈立。”

    “嗯。”

    “你和吴颖领证那天，我真的很高兴。”

    他愣了一下。

    “我是真心的。吴颖是个好姑娘，她等你那么多年，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娶她，是对的。”

    她的声音很轻。

    “那天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省城出差。

    刚下高铁，手机一震，是张雨发来的信息。

    她说‘陈立和吴颖领证了’。”

    她顿了顿。

    “我站在出站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人来人往，有人撞了我一下，说了声对不起就走了。

    我没动，就站在那里，反反复复地看那行字。”

    “后来我回了两个字——‘真好’。然后把手机关了，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是陈立，我心里又很难过。

    那种难过，说不出来。

    不是伤心，不是嫉妒，不是不甘心。

    就是难过。

    像心里有一个地方空了一块，风一吹，就疼。”

    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早一点认识你，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在你还没有遇到吴颖的时候，我就出现了，你会不会选择我。”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可是没有如果。”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掉下来了。

    “后来我来了，遇到了你。

    你带我跑工地，教我写材料，跟我说‘苏晴，你行的，我相信你’。

    你不知道那些话对我有多重要。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只有你觉得我可以。”

    “所以我就拼命干。

    你让我跑省城，我就跑省城。

    你让我对接资金，我就对接资金。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不是因为我有多能干，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没有看错人。”

    她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陈立，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这辈子最难过的事，也是遇见你。”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立坐在那里，看着苏晴。

    她的头发散着，几缕贴在脸上，被眼泪打湿了，黏在嘴角。

    她没有去拢，就那样让它们贴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立。”

    “嗯。”

    “你不用说对不起。”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没有做错什么。

    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承诺，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从来没有让我等过。

    是我自己愿意的。愿意在你身边，愿意做那些你交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