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的论坛定在周四。

    温婉提前一周发来的邀请函，措辞很正式——

    “为贯彻落实全省数字化转型战略部署，推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定于X月X日在省城举办‘数字乡村发展论坛’，特邀请恩施县人民政府县长陈立同志出席并作经验交流。”

    陈立看到邀请函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温婉安排的。

    论坛是省工信厅主办的，她是厅长。

    分论坛的议题是“数字技术助力乡村振兴”，“村超”作为典型案例，确实有发言的资格。

    但全省那么多县，为什么偏偏选恩施？

    为什么偏偏选他？

    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解释。

    周四一早，陈立开车出发。

    从恩施到省城，两个多小时的高速，他开得不快不慢，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凉凉的。

    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温婉发来的信息：

    “出发了？”

    他回复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来一条：“路上慢点，不着急。”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论坛下午两点才开始，他先去了酒店办理入住。

    房间是她提前订好的，行政大床房，窗户对着省城的天际线。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她的第二条信息：

    “到了吗？”

    “到了。”

    “中午一起吃饭？”

    “好。”

    “老地方。”

    他看了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老地方——清雅阁，他们以前常去的那个茶室，环境清幽，包间私密。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拿了外套，出了门。

    清雅阁在省城东边的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竹子，墙角有一口小水缸，水缸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的、白的、花的，在水里慢慢游。

    服务员引着他穿过走廊，推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

    温婉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一碟点心。

    她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来了？”

    “嗯。”

    她在对面坐下，她给他倒了杯茶。

    茶是碧螺春，淡淡的，有一股清香。

    “开了一上午的车，累不累？”

    “不累。”

    “那就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茶壶里偶尔冒出的咕嘟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壶茶上，落在她手上。

    “你瘦了。”

    “你也瘦了。”

    她笑了。

    “我在减肥。”

    “减什么？你又不胖。”

    她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近忙吗？”

    “忙。村超刚搞起来，省里要开现场会，一大堆事。”

    “张雨走了？”

    “走了。去省委党校学习三个月。”

    “苏晴呢？”

    “在。管着示范区那边的事。”

    “林婉儿呢？”

    “在做电商对接，谈成了三家平台。”

    她点了点头。

    “你身边的人，都成长了。”

    “嗯。”

    她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呢？”

    “我怎么了？”

    “你成长了吗？”

    他愣了一下。

    “也许吧。”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他熟悉的东西。

    论坛下午两点开始，温婉作为主办方致辞。

    她站在台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台下坐满了人，有省直部门的领导，有各市县的代表，有企业的负责人。

    大家都在认真听，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陈立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看着她。

    她在台上和在台下不一样。

    台下的时候，她会笑，会问他“累不累”，会给他倒茶。

    台上的时候，她不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很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