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初评结束后的第五天，张妍来了。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了市文明办的副主任老马，还有三个科长，一个搞材料，一个搞点位，一个搞群众评价。

    说是指导，其实就是来找问题的。

    陈立接到苏晴电话的时候，正在看张雨送来的老旧小区整改方案。

    “陈立，张书记下午到，带市文明办的专家来指导。”

    “几点？”

    “两点半。先去点位，再开会。”

    “好。通知张雨，下午一起。”

    两点半，张妍的车准时到了。

    还是那辆黑色SUV，还是那个司机。

    但这次她没有穿风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

    陈立注意到她换了鞋——

    这是要走路的样子。

    她下车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也不是客套，直接问点位。

    “今天看几个有代表性的。老旧小区、农贸市场、背街小巷、窗口单位。你带路。”

    陈立上了她的车，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院，拐进老城区。

    “省里初评的问题，整改得怎么样了？”

    张妍问。

    “老旧小区正在改，农贸市场的长效机制还在建，背街小巷的卫生死角清理了大半，窗口单位的服务规范正在培训。”

    “一个月能改完吗？”

    “能。”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第一站还是城东那个老旧小区。

    几栋楼的外墙已经粉刷一新，从原来的灰扑扑变成了浅黄色。

    楼道里的杂物基本清完了，墙面上的小广告也被清理干净，刷了白漆，虽然还有一点印子，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电线规整过了，以前像蜘蛛网一样的线缆被扎带捆得整整齐齐，沿着墙根走，不再乱晃。

    张妍走了一圈，没有说话。

    市文明办的老马走在她后面。

    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马主任，您有什么意见？”

    陈立问。

    老马五十多岁，在市文明办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创建都见过。

    他蹲下来摸了摸楼道扶手的焊接处。

    “陈县长，老旧小区改造，老百姓最关心什么？

    不是外墙好不好看，是屋顶漏不漏水、下水道通不通、路灯亮不亮。

    这些看不见的地方，才是关键。”

    他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还有，楼道里的灭火器，一个单元至少要配两个。位置要显眼，不能藏在犄角旮旯。”

    陈立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第二站是农贸市场。

    门口的非机动车停车位已经划好了，白线很新鲜。

    保安穿着制服在门口值守，看到有人乱停就上前劝导。

    市场里面，地面很干净，活禽区改造已经完工，排水沟、地漏、防滑砖一应俱全。

    摊位上的商品摆放整齐，每个摊位都挂上了营业执照，明码标价。

    老马在活禽区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电筒照了照排水沟。

    “这个改造标准不低，但要注意每天清洗消毒。活禽区的卫生是测评的重点，也是老百姓最关心的。”

    他又走到公平秤旁边，拿起秤上的托盘看了看。

    “公平秤要放在显眼位置，旁边要有投诉电话。老百姓买了东西不放心，来称一称，称完了放心。这是信任。”

    陈立一一记下。

    第三站是背街小巷。

    巷口的石墩上，上次那个给陈立递水的老大爷还坐在那里晒太阳。

    路面新铺了沥青，墙面刷了淡黄色的漆，电线规整了，路灯也换了新的。

    但老马还是发现了问题——巷子太深，路灯不够亮。

    “陈县长，测评的时候如果是在晚上，路灯的照度达不到标准，这里就是扣分点。”

    “好。马上整改。”

    老马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拐角停下来。

    墙角有一小堆建筑垃圾，碎砖头、破瓷砖，不多，但刺眼。

    陈立皱了皱眉——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是新倒的。

    “这是今天倒的。”

    他蹲下来看了看。

    “马上安排人清。同时在这里加装监控，抓到谁倒的严罚。”

    张妍站在巷口，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看着陈立蹲在那堆垃圾前拍照、交办、限时，看着他裤腿上的灰尘。

    他瘦了。

    她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次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