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大会结束的第二天，陈立的手机就没停过。

    祝贺的信息从早响到晚。

    他没有一一回复，挑了几条重要的回了个“谢谢”，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又亮了，又暗，亮了又暗。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林沐发来的。

    “陈立，祝贺恩施创建成功。恒冶也会继续努力，做文明企业。不拖恩施的后腿。”

    他看了那行字，回复了一个字：

    “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林沐——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几个月前，在清江人家吃晚饭。

    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头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她说恒冶上半年业绩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他说恭喜。

    她说“陈立，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他说“是你自己干得好”。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她问“去我那儿坐坐”，他摇了摇头，她理解。

    她说“陈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沐又发来一条信息。

    “陈立，你看到恒冶的新闻了吗？

    我们被评为省级文明企业了。全省只有十家。恩施唯一一家。”

    他愣了一下。

    省级文明企业——他不知道。

    这段时间太忙了，创建、国测、庆功，一件接一件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确实没有看到这条新闻。

    他回复：“刚看到。恭喜。”

    “是你带得好。没有你，恒冶走不到今天。”

    “是你自己干得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又发来一条：“陈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当面谢谢你。”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当面谢谢你”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要谢他，是想见他。

    从恒冶技改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变过。

    不管他躲不躲，不管他回不回信息，她都在。

    她说“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她做到了。

    他没有回复。

    脑子里是林沐的脸——

    恒冶技改的时候，两人并肩作战。

    很多个夜晚在一起……

    后来恒冶技改成功了，示范区搞起来了，村超火了，恩施创成了全国文明城市。

    她在恒冶公司也做到了副总经理，恒冶从亏损走到了盈利，从县级企业走到了省级文明企业。

    她一直在走，一直没停。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林沐。

    “陈立，你不回我信息，是不是不想见我？我理解。你忙。我只是想告诉你，恒冶会一直做文明企业。不给你丢脸。”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给你丢脸”——

    她说的不是“不给恩施丢脸”，是“不给你丢脸”。

    在她心里，他比恩施更重要。

    从始至终都是。

    他回复：“没有不想见你。确实忙。等忙过这阵子。”

    “好。我等你。”

    “我等你”——她说。

    又是这三个字。

    吴颖说过，张雨说过，苏晴说过，林婉儿说过，温婉说过，张妍也说过。

    她们都说“等你”，她们也都等了。

    他欠了太多人，还不清了。

    ……

    下午，陈立去恒冶调研。

    不是专门去的，是顺路。

    示范区有个会，开完了回来路过恒冶。

    他让司机停在门口，想进去看看。

    他没有提前通知林沐，不想让她准备，想看最真实的。

    恒冶的大门换了。

    以前是铁栅栏，开关的时候吱呀吱呀响；

    现在是不锈钢的，亮堂堂的，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省级文明企业”。

    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往里走。

    厂区变了。

    以前路边堆着杂物，现在干干净净。

    车间门口的墙上挂着“文明车间”的评比栏。

    红的点赞，黄的一般，黑的差评——

    点赞的多，一般的少，差评的一个都没有。

    他站在评比栏前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