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下一个数字：二十万大洋。

    王亚樵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不够。”

    “不够？”

    “江湖人，重利也重义。光给钱，他们觉得你是暴发户，看不起你。还得有名，有势，有让人服气的本事。”

    王亚樵接着说，“钱要花在刀刃上——收买几个关键人物，杀几个刺头，剩下的，自然归附。”

    王光富苦笑。

    “王帮主，您这是老江湖的路子。但现在时代不同了，陈司令交代过，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以德服人？”王亚樵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

    “王总，我混江湖三十年，见过太多人。有些人，你跟他讲德，他跟你讲拳头。有些人，你跟他讲理，他跟你讲刀。江湖，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

    他顿了顿。

    “陈司令是英雄，是干大事的人。但他太年轻，太理想。江湖这潭水，比他想的深，比他想的浑。

    我答应帮他，就得用我的法子——该杀的杀，该收的收，该吓的吓。等局面稳了，再讲德，再讲理。”

    王光富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亚樵说得对。江湖，不是商场，不是军队，是另一套规则。

    陈默让他和王亚樵搭档，就是要借王亚樵的江湖经验。

    “那……”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响。

    王光富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是张医生急促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总！出事了！陈司令在十六铺码头被青龙帮抓了！押往法租界了！”

    “什么？！”王光富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消息哪来的？”

    “张大山，一个自称张大山的码头工人亲眼看见的！青龙帮上百人，还有警察！陈司令、阿紫、谷小曼，全被抓了！”

    “张大山！”王光富认识，大山婶的男人。

    他脸色瞬间煞白，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听筒。

    “确定……确定是陈司令？”

    “确定！张大山认识陈司令和阿紫。”

    “轰——”

    王光富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陈默被抓了。

    在他的地盘，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挂了电话，呆站在原地，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王总？”王亚樵察觉不对，站起身。

    “陈、陈司令……”王光富声音发干，“被青龙帮抓了……押去法租界了……”

    王亚樵眼神一冷。

    “在哪被抓的？”

    “十六铺码头。”

    “你刚说，押去哪？”

    “法租界……应该是恒社，青龙帮总部。”

    王亚樵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容很冷，像刀锋。

    “好，好得很。三大亨这是要立威，要拿陈司令开刀，给上海滩所有人看——破晓帮再横，在上海，也得趴着。”

    “现在怎么办？”王光富彻底慌了，“报警？不，法租界的总巡长就是黄金荣……找张司令？可那是法租界，军队进不去……”

    “报警没用。找张司令没用，租界乃‘国中国’，法外之地。”王亚樵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

    “青龙帮抓陈司令，是算准了——在法租界，军队不敢进，巡捕房是他们的人，陈司令孤立无援。

    等谈妥条件，或者……用刑逼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再放人。那时候，陈司令面子丢尽，破晓帮威信扫地。”

    他转身，看着王光富。

    “王总，你现在听我说，照我说的做。”

    “你说！”

    “第一，立即给长兴岛发电报，通知部队，陈司令被抓，位置法租界恒社。

    让他们派兵，最快的速度，能派多少派多少。”

    “可法租界……”

    “让他们派！”王亚樵打断，“军队进租界，是外交事件。但伪装成帮派人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二，”王亚樵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对走廊里的保安部长吼，

    “张五才、牛二，集合应急分队！所有人，带短枪，带斧头，五分钟内，楼下集合！”

    “是！”走廊里传来奔跑声。

    王亚樵关上门，看向王光富。

    “我带一百人先去恒社外围，盯住。你发电报后，再带剩下的人跟上。记住，到恒社附近，不要硬闯，等我信号。”

    “王帮主，你……”

    “我在恒社待过，知道里面的格局。”王亚樵说，“地下室有刑房，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