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如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舱门后，才缓缓起身。

    她没急着离开，而是走到栏杆边，望着海面。

    余光里，那个看报的男人也合上报纸，起身，朝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下，装作看风景。

    果然在监视。

    林宛如转身，朝船头走去。步子不快，像在散步。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她走到船头，凭栏而立。那人停在二十步外，点了支烟。

    她折返，朝船尾走。那人也掐了烟，不紧不慢地跟着。

    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跟丢，又不会太近引人怀疑。

    专业。

    林宛如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她被监视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新加坡之后？还是更早？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暴露了。或者说，“林宛如”这个身份，已经暴露了。

    陈默没死，而且布好了网，就等着她往里钻。

    好，很好。

    林宛如——或者说，南造云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谁先收网。

    ……

    下午五时三十分，二等舱213室。

    南造云子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房间里没开灯，昏暗中，她的脸平静如古井。

    她打开行李箱，掀开夹层，取出一套全新的证件、护照、服装，还有伪装用品。

    英国《泰晤士报》特派记者，露西·格林。出生在利物浦，毕业于剑桥，二十三岁，金发碧眼——当然，是假发和美瞳。

    她对着镜子，开始变装。

    先卸妆，洗掉“林宛如”那温婉的淡妆。

    然后戴上金色假发，长短刚好及肩，用发胶固定。

    接着是蓝色美瞳，遮住原本的深褐色瞳孔。

    最后涂上鲜红唇膏，画了上挑的眼线。

    镜子里的人，从东方闺秀，变成了西方摩登女郎。

    她脱下旗袍，换上米白色女士西装套裙，丝袜，高跟鞋。

    戴上黑框眼镜，挎上牛皮公文包。

    最后，在颈间喷了点香水——不是“林宛如”用的茉莉香，而是浓烈的玫瑰。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她看着镜中的露西·格林，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下肩膀。

    然后开口，用标准的牛津腔英语说：“下午好，先生们。我是《泰晤士报》的露西，我想采访一下中国奥运代表团。”

    声音清亮，语调上扬，带着英国知识女性的自信与疏离。

    完美。

    她坐回床边，开始思考下一步。

    马岱山已经没用了。他知道得太多，而且很可能已经暴露。

    那个女菲佣也是。这两个人都得处理掉，今晚就处理。

    然后，她会以露西·格林的身份，继续留在船上。一个英国记者，采访奥运代表团，合情合理。没人会怀疑。

    至于陈默……

    南造云子眼神冷下来。

    这次刺杀失败，是她大意了。但没关系，游戏还长。从新加坡到柏林，还要二十来天。二十天里，她有的是机会。

    下一次，她不会失手。

    窗外，夕阳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点余晖把船舷染成血红。

    南造云子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证件和随身物品，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向餐厅方向。

    晚餐时间到了。

    露西·格林小姐，该去用餐了。

    ……

    晚十时，餐饮区后厨。

    女菲佣玛丽亚端着一壶刚煮好的咖啡，走向通往客舱的走廊。

    今晚，林小姐又给了她新任务：给112室的马先生送一壶特制咖啡，并转达一句话。

    玛丽亚不懂中文，但她记得那句话的发音：“夜莺有令，明日船到孟买，有重要任务。”

    她走到112室门前，敲门。

    里面传来男人含糊的应声。门开了条缝，马岱山的圆脸露出来，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您的咖啡。”玛丽亚用生硬的英语说，递上托盘。

    马岱山接过，闻了闻，皱眉：“这么晚还送咖啡？”

    玛丽亚按林小姐教的，用英语说：“提神。明天，重要，任务。”

    马岱山明白了。他点点头，侧身让玛丽亚进屋，然后关上门。

    房间里很乱，账本摊了一桌。

    马岱山这几天心情放松，陈黙死了，他的任务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提供代表团的行踪。

    他端起咖啡壶，倒了满满一杯。咖啡很香，但香气里，有股极淡的、杏仁般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