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海秘宝

    东海之滨有个唤作石塘的渔村，村中有个叫陈四的渔夫，为人甚是贪心。每每出海，总嫌网中之鱼太少，常道：“若得满船金银，何须再受这风浪之苦？”

    这年夏日，飓风过后，陈四驾船出海。但见海面飘着破船板、碎渔网，一片狼藉。正叹息时，忽见远处金光一闪，忙划船近看，原是个古铜瓶半浮半沉。那瓶口用蜜蜡封得严实，瓶身刻着奇异纹路，似字非字，似画非画。

    陈四捞起铜瓶，只觉沉甸甸颇有分量，心中暗喜：“莫非内藏珍宝？”归家后，急不可耐烤化蜜蜡，甫一开瓶，便见一股青烟涌出，渐化作一白发老翁，身着古时衣冠，向陈四拱手道：“恩公解我困厄，今赠宝瓶为谢。此瓶能聚海中珍宝，然月圆之夜方可用之，且每用一次，须待三年再使，切记切记。”言毕，化作清风而去。

    陈四将信将疑，待得月圆，携瓶至海边。依老翁所言将瓶浸入海水，口念“聚宝”三声。但见海中忽现万点金光，渐次聚拢，俄顷，瓶周沙砾竟皆化作金珠！陈四大喜，尽数收入囊中，满载而归。

    自此，陈四成了石塘村首富，建起高宅大院，穿金戴银，好不威风。村人问其致富之由，只推说飓风后捞得沉船珍宝。

    初时陈四尚记老翁告诫，耐心等待三年。然金银挥霍甚快，未及二年，已囊中羞涩。这夜又是月圆，陈四按捺不住，暗想：“多用一次何妨？”遂潜至海边，再行秘法。果然又得满瓶金珠，喜不自胜。

    此后，陈四再不理会三年之约，每逢月圆必至海边取宝。家财堆积如山，妻妾成群，仆从如云。村中老人劝道：“钱财当取之有道，如此暴富，恐非吉兆。”陈四只当耳旁风。

    这年中秋，陈四照例携瓶至海边。方念完咒语，忽见海中金光大盛，较往常更甚十倍。正欣喜间，却觉手中铜瓶剧颤，脱手坠入海中。霎时风浪大作，海中现一巨大漩涡，所有金珠尽被吸入，陈四亦被扯入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陈四醒来，见自身处于海底洞府，面前正是那白发老翁。老翁叹道：“吾本东海聚宝使者，昔因违逆天条被囚瓶中。感你相救，故赠宝瓶，本望你好生运用，不想你贪得无厌，坏我规矩。今宝瓶灵力反噬，凡你所取，尽数收回，更将枯竭东海百里珠宝气脉，此皆你之过也。”

    陈四惶惧，跪地求饶。老翁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欲弥补，须将家财散尽，徒步千里至昆仑山取圣土一抔，撒入东海，或可续接气脉。”言毕，袖袍一拂，陈四已回岸边。

    回头望去，自家华宅已成茅屋，金银珠宝尽成瓦砾。陈四幡然醒悟，当即散尽余财，告别乡亲，赤足向西而行。一路上风餐露宿，脚底磨破结痂，痂破再磨，历经三载方至昆仑，取得圣土。

    待归东海，但见沿海渔村尽显萧条，海中鱼虾稀少，渔民困苦不堪。陈四洒土入海，跪地三日三夜忏悔。至第三夜，梦中再见老翁，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然东海气脉虽续，宝瓶永不复现。你好自为之。”

    陈四遂留居海边，率众渔民植树固沙，养护海域。又过十年，东海渐复生机，鱼群重归。陈四晚年常对后生言：“财富如海水，饮得越多越是饥渴。唯有脚踏实地，方得心安。”

    至今，石塘老人还会指着海边一片红树林说：“瞧，那就是陈四爷爷种下的，下面可埋着个大教训哩。”

    而月圆之夜，老渔民仍会告诫后生：“莫贪心，海底那个宝瓶啊，装的不是珍宝，是人的贪心。贪心愈重，瓶就愈沉，终会把人拖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