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一九三六年十月十六日,傍晚。
甘肃靖远,虎豹口。
黄河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河水从西北方向奔涌而来,撞上陡峭的崖壁,发出沉闷的轰鸣。时值深秋,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但靠近中流的地方,还能看见黑色的河水在冰层下翻滚,像一条被缚住的黑龙。
林远站在河岸高处的观察哨里,单筒望远镜抵在眼眶上,已经举了小半个时辰。
镜筒里的世界被拉得很近:冰面的纹理,裂缝的走向,冰层厚薄的颜色差异……每一点细节,都关系到接下来两万人的生死。
“怎么样?”身后传来徐海栋粗犷的声音。
这位红十五军团的军团长披着一件缴获的呢子大衣,站在十月黄河边的寒风里,却像感觉不到冷。他脸上有道疤,从左边眉骨斜到嘴角,是早年间白刃战留下的。此刻这道疤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
“冰层平均厚度三十厘米。”林远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最薄的地方二十五,最厚的地方四十。按理论计算,单人通过没问题,但重装备……”
“山炮必须过去。”徐海栋斩钉截铁,“没有炮,咱们拿什么打马家军的骑兵?”
林远当然知道。这次西征,中央批准的正式名称是“宁夏战役”,目标很明确:渡过黄河,夺取宁夏,打通前往新疆的国际通道,建立稳固的西北根据地。为此,红十五军团集中了全部精锐——红二十五军、红二十六军、红二十七军,加上直属部队,总兵力两万一千人。
武器方面,步枪一万五千支,轻重机枪二百余挺,最金贵的是那十二门山炮——有晋造一三式,有日制四一式,还有两门是中央红军长征带过来的、只剩炮身没了炮架的“残废”,被陕北兵工厂修好了。
没有这些炮,红军面对马家军骑兵集群冲锋时,就会像赤手空拳的人面对狼群。
“冰桥加固。”林远吐出四个字。
“怎么加固?”
“锯冰缝,泼水,速冻。”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他这一个月来计算的公式和数据,“黄河冰层的承重公式是这样的:P=K×h2,其中P是承重能力,h是冰厚,K是冰的强度系数。咱们测过了,这里的冰属于‘柱状冰’,强度系数取0.8……”
徐海栋听得一头雾水,摆摆手:“你直接说,怎么干!”
林远合上笔记本:“简单说,就是在冰面上开槽,往槽里浇热水——注意,必须是热水,温水不行。热水会让冰层表层融化,然后迅速在低温下重新冻结,形成更厚的、更致密的冰层。反复几次,就能把承重能力提高一倍以上。”
“热水?”徐海栋皱眉,“这荒郊野外的,哪来那么多热水?”
“有办法。”林远指向下游一里处,“那里有个废弃的炭窑,砖石结构,稍加改造就能当炉灶用。我们带了三百口行军锅,全部架起来烧水。黄河水里有泥沙,沉淀一下就能用。”
徐海栋盯着河面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那道疤像蜈蚣一样扭动:“他娘的,也就你能想出这种鬼点子。干!需要多少人?”
“工兵营全部,再加两个步兵营帮忙运水。今晚就干,天亮前必须完成至少三条加固通道——一条过人,一条过马,一条过炮。”
“行!”徐海栋转身就喊,“传令兵!叫程政委、刘副军长过来!还有工兵营长老陈!”
命令像石头投入水面,波纹迅速扩散。
虎豹口这个黄河渡口,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天黑透了。
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洒在冰面上,反射出幽幽的蓝光。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
但黄河冰面上,却热火朝天。
三百口行军锅沿着河岸排开,架在临时垒起的石头灶上。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战士们从河里凿冰取水,一桶桶提上来,倒进锅里。水烧到六十度左右——不能太烫,太烫会把冰层烫穿;也不能太温,温了效果不好——就抬到冰面上。
工兵营长老陈是个东北汉子,早年在中东铁路干过,懂点工程。此刻他正带着工兵们在冰面上划线。
“这条,五米宽,给炮车走!冰层至少加固到五十厘米厚!”
“这条,三米宽,过骡马!”
“这条两米宽,步兵快速通道!”
线是用石灰粉撒的,在夜色里白得刺眼。沿着线,工兵们开始作业。
第一步,锯冰。
不是用普通的锯子,是用特制的“冰锯”——两米长的钢条,一头磨出锯齿,两头装木柄,两个人一推一拉。锯齿吃进冰层,发出“咔咔”的脆响,冰屑飞溅。
“慢点!顺着纹理锯!”老陈吼着,“别把冰层震裂了!”
锯开的冰缝大约十厘米宽,深度二十厘米——不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