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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风渡玉门,吹到宁夏平原时,已裹挟着塞外沙尘的粗粝。
中卫城外的黄河滩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八千新兵按籍贯、民族分作十几个方阵,大多数人穿着破旧的棉袄,脚上是露趾的布鞋,脸上带着西北农民特有的黝黑与沟壑。他们中四成是回民,头戴白帽的身影在队列中格外显眼。
林远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台上,目光扫过这片刚刚集结的队伍。
这些人里有马家军的俘虏,有赤城、中卫解放后参军的青年,有从甘肃、陕西流浪过来的饥民,还有听闻红军分田分地、从百里外赶来的贫苦农民。他们参军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为了报仇,有的为了吃饭,有的为了分地,有的只是在这乱世里找一条活路。
“同志们!”
林远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去,在黄河风的呼啸中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马鸿逵的壮丁,不再是地主家的长工,不再是街头的乞丐。你们是红军战士,是工农自己的武装!”
台下静悄悄的,八千双眼睛盯着台上那个年轻的军长。很多人听说过林远的名字——炮轰中卫南门的指挥官,铸新铜元的“林先生”,对俘虏宽厚却对军阀狠辣的红军将领。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是被抓壮丁抓来的,有人是饿得没办法才来当兵,有人是跟着同乡一起来的。”林远放下喇叭,声音反而更清晰了,“这没什么可羞耻的。我当年从陕北出来,也是为了找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风中传开。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红军这条路,不光是活路,更是出路。是一条让千千万万穷苦人翻身的路,是一条让中国不再受欺侮的路!”
队列里起了些骚动。几个年轻的新兵挺直了腰杆,眼睛开始发亮。
“当红军,苦不苦?苦!我们要行军打仗,要爬冰卧雪,可能要流血,可能要牺牲。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跟着红旗走?”林远的声音提高了,“因为红军不光是打仗的军队,更是穷人的队伍!我们打土豪分田地,让农民有地种;我们保护工商业,让工人有工做;我们办学校教识字,让孩子有书读!”
他指向身后的中卫城。
“这座城,半个月前还是马鸿逵的天下。百姓交不完的税,还不完的债,吃的是糠咽菜,穿的是破烂衣。现在呢?税免了,债勾了,粮分了,市场上流通的是我们红军铸的新铜元!”
“这就是红军要干的事——砸碎旧世界,建设新世界!”
掌声先从前排响起,迅速蔓延到整个滩头。八千双手拍在一起,声音如黄河浪涛,一波高过一波。许多新兵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他们被这些话触动了心底最深的痛,也看到了从未敢想的希望。
林远等掌声稍歇,继续讲话。
“从今天起,你们要接受训练,要学打枪,学打仗,学纪律。红军有红军的规矩: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谁违反了,轻则处分,重则军法从事!”
“但红军也有红军的温暖:官兵平等,同吃同住;负伤了有医院治,牺牲了家属有抚恤;想学文化有夜校,表现好了能入党,能当干部!”
他最后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真正的红军部队,而不是一群拿着枪的农民。能不能做到?”
“能——!”八千个喉咙吼出同一个字。
黄河水在远处奔流,像是为这誓言伴奏。
新兵编组工作持续了三天。
林远把八千新兵打散,和原有的老部队混编。这样既能用老兵带新兵,又能防止地域、宗族抱团。整编后的部队正式更名为“红军河西方面军”,下辖四个步兵师、两个骑兵旅,加上直属的炮兵团、工兵团、辎重团,总兵力达到五万人。
其中,新编第四师比较特殊——这是全军第一个“回民师”,师长由马禄担任。
命令下达那天,马禄在指挥部外站了很久,才敲门进去。
“军长,这个师长……我当不了。”
林远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抬起头:“为什么?”
马禄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才艰难地说出来:“我是马家军出身,虽然投诚了,但手上……沾过红军的血。高台、临泽那些仗,我都打过。现在让我当回民师的师长,下面的战士会怎么想?那些从陕北、鄂豫皖过来的老红军,能服我吗?”
他说的是实话。
马禄投诚以来,确实表现很好。他熟悉宁夏情况,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战斗中冲锋在前,几次负伤;整编俘虏时,他现身说法,劝降了不少马家军官兵。但出身就像一道疤,永远留在那里。
林远放下笔,示意马禄坐下。
“马禄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回民师的师长吗?”
“因为……我是回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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