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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城以西三十里的看后村,在四月的太行山里静得像一口深井。
村子坐落在两条山沟交汇处,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向阳的坡地上,房顶的茅草被去年冬天的雪压得塌了半边,至今没修。村口的老槐树倒是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微微颤动,像是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庄唯一还活着的部分。
林远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缴获的日军油料地图,目光却落在村后那道山涧上。
山涧水很急,从更高的山崖上冲下来,在乱石间激起白沫,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水流量不小,足够带动一台中型水轮机——如果能有水轮机的话。
“副师长,您看这地方行吗?”工兵团长赵大山蹲在涧边,用手掬起一捧水,“水是够,但太急,而且季节变化大。夏天暴雨,水能漫过岸;冬天结冰,一滴水没有。”
“建水坝,修蓄水池。”林远收起地图,指着山涧上游一处狭窄的峡谷,“在那里拦一道坝,把水蓄起来,形成稳定水位。再修引水渠,把水引到厂房位置。”
“那得多少人工?”赵大山皱眉,“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主力部队要应付鬼子扫荡,生产部队要种地开荒,能抽出来建厂的,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
“两百人够了。”林远说,“关键是技术。水坝不用多结实,能撑一年就行。厂房也不用多好,能遮风挡雨就行。咱们现在要的是快,是在鬼子扫荡前把架子搭起来。”
他转身看向村子。看后村之所以叫“看后”,是因为它藏在山坳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进来,还得爬两道陡坡。日军的地图上,这个村子压根没标——太偏,太穷,不值得标注。
这正是林远选择这里的原因。
响堂铺一战,独立师虽然大胜,但也暴露了实力。日军华北方面军已经调集兵力,准备对太行山进行大规模扫荡。兵工厂这种要害部门,必须藏在敌人想不到的地方。
“可是副师长,”赵大山还有顾虑,“就算厂子建起来,咱们拿什么当机器?从太原带出来的那点设备,在路上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老掉牙了。”
林远笑了,指着村外那条废弃的窄轨铁路。
那是阎锡山时期修的运煤专线,从黎城通往某个小煤矿。煤矿早就废弃了,铁路也荒了,铁轨锈得发红,枕木烂得能掐出水。但铁轨还在,一节一节,蜿蜒在山沟里。
“看见那些铁轨了吗?”林远说,“那就是咱们的机器。”
赵大山愣住了:“铁轨?这玩意儿能当机器?”
“能。”林远很肯定,“铁轨是优质钢,硬度够,韧性好。拆下来,重新锻造,可以做成冲压机的模具、车床的床身、钻床的立柱。关键是,它不要钱,满山沟都是。”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疯狂。用废弃铁轨造兵工厂设备,闻所未闻。
但赵大山想了想,居然觉得可行。他在宁夏兵工厂干过,知道机器最值钱的就是钢铁部件。如果能用铁轨代替,成本能降一大半。
“那动力呢?”他问,“就算咱们有水轮机,可水轮机只能提供旋转动力。冲压机需要的是上下往复运动,这怎么解决?”
“齿轮传动,曲柄连杆。”林远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画起示意图,“水轮机带动大齿轮,大齿轮带动小齿轮,提高转速。小齿轮上装曲柄,曲柄带动连杆,连杆带动冲压头,上下运动。”
他画得很详细,赵大山看懂了,眼睛越来越亮。
“能成!”老工兵一拍大腿,“我在沈阳兵工厂学徒时,见过德国人用蒸汽机带冲床,原理差不多。就是……咱们没做过这么大的。”
“没做过才要试。”林远扔掉树枝,“告诉同志们,咱们要在太行山建一座自己的兵工厂。没有机器,自己造;没有动力,自己找;没有技术,自己学。三个月,我要看到第一支‘太行造’步枪下线。”
开工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拆铁轨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是个技术活。铁轨是用道钉固定在枕木上的,道钉锈死了,用撬棍根本撬不动。工兵们用大锤砸,砸了半天,只砸弯了几根道钉,铁轨纹丝不动。
“这样不行。”林远叫停,“去找村里的铁匠,借炉子,把道钉烧红再撬。”
看后村还真有个铁匠,姓韩,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打铁。听说八路军要拆铁轨造机器,老汉二话不说,把家里的炉子搬到了工地。
炉火生起来,道钉烧得通红。工兵用长钳夹出来,铁匠一锤子砸在钉帽上,道钉松动,再用撬棍一撬,下来了。
“韩师傅,好手艺!”林远竖起大拇指。
韩铁匠抹了把汗:“长官,你们真要用这铁轨造机器?”
“真造。”
“造啥机器?”
“冲压机,车床,钻床,造枪造炮的机器。”
韩铁匠眼睛瞪大了。他打了一辈子锄头、镰刀、马掌,从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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