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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零年八月二十日,夜。
太行山的月色被浓云吞没,榆次至阳泉七十里铁路线上,只有钢轨在偶尔透出的微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寒芒。
铁轨旁三十米处的土沟里,林远半蹲着身子,左手腕表夜光指针指向二十三点十七分。他身后,独立师赵大栓带着十二名战士匍匐在地,每人肩上都扛着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那是黎城兵工厂特制的“轨道专用炸药包”,每包五公斤黑火药,掺了玻璃渣和铁钉。
“师长,前面就是第三座桥了。”赵大栓压低声音,手指向三百米外黑黢黢的桥墩轮廓,“侦察班报,桥头岗亭两个鬼子,桥上一个流动哨,半小时一趟。”
林远举起缴获的日军望远镜。镜片里,榆次方向延伸而来的铁轨在桥头微微弯折,这是一座十五米长的石拱桥,桥下是旱季见底的洞涡河支流。按照总部下发的《正太路破袭作战纲要》,这座桥的破坏等级定为“甲级”——必须彻底瘫痪,修复时间不得少于十五天。
“大栓。”林远放下望远镜,声音在夜色里沉稳如铁,“你带一组从桥下摸过去,用支撑爆破法。我计算过,桥拱关键受力点在两侧三分点,各布三公斤炸药,同时起爆,能让整座桥塌成三段。”
“明白!”赵大栓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跟着林远打仗两年,他学会了太多课本上没有的东西——什么叫“受力点”,什么叫“爆破当量”,什么叫“起爆时序”。去年炸白晋铁路时,林远就教过他们:炸桥不是炸药堆得越多越好,而是要炸在要害上。
十二名工兵分作两组。赵大栓带六人顺着沟坡滑下河床,身影很快消失在桥洞的黑暗里。林远身边,警卫员小陈握紧手中的驳壳枪,眼睛不停扫视铁路两侧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三点四十一分,桥头岗亭的门突然开了。
林远瞳孔一缩。只见一个日本兵提着煤油灯走出来,晃晃悠悠朝桥面走去——不是到了换岗时间,就是内急要找地方解决。按照原计划,爆破组应该在二十三点五十分完成装药,现在这个意外打乱了一切。
“师长,怎么办?”小陈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个日本兵,看着那人走到桥中央,居然靠着栏杆点起了烟卷——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几乎同时,桥下传来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应该是赵大栓他们在安装炸药时碰到了碎石。
抽烟的日本兵突然站直了身子。
煤油灯被他举高,光线投向桥下。
“坏了。”小陈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就在这一刹那,林远猛地按住小陈的手腕:“别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桥的另一端——那里,另一个黑影正从岗亭方向走来,手里也提着灯,显然是来换岗的。
桥上的日本兵看见同伴,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两人在桥中央碰面,交接的对话声随风飘来几句日语片段,夹杂着笑声。然后先前那个日本兵提着灯往回走,新来的哨兵接过岗位,继续靠在栏杆上——面朝的是榆次方向,背对赵大栓他们作业的桥洞。
林远轻轻呼出一口气。
机会只有三到五分钟。交接岗后,新哨兵会有短暂的松懈期,这是战场上无数次验证过的规律。
桥下,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
二十三点四十九分,赵大栓的身影从河床爬回沟坡,满头大汗但眼睛发亮:“师长,装好了!六个点,引线接到南岸的灌木丛,随时能起爆。”
林远看了眼腕表:“等命令。通知各团,按预定时间,零点整全线开火。”
八月二十日夜零点整,正太铁路两百公里战线上,成千上万颗信号弹同时升空。
红、绿、白三色光芒撕裂夜幕的瞬间,林远在指挥部掩体里对着电话筒吐出两个字:“起爆。”
“轰——!!”
第一声爆炸来自榆次东郊的五号涵洞。紧接着,爆炸声如滚雷般向西蔓延,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钢轨的扭曲嘶鸣、枕木的断裂脆响、石桥坍塌的沉闷轰鸣。独立师负责的三十公里路段上,二十三座桥梁在短短七分钟内相继崩塌。
林远举着望远镜,视野里那座十五米石拱桥的爆破堪称教科书级别——桥拱两侧同时炸开,整座桥体在空中短暂停滞,然后像被无形巨手掰断的骨头,咔嚓断成三截砸进河床。桥上的日本哨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随着碎石一起坠落。
“报告师长!”通讯兵抓着话筒喊,“一团报,榆次以东十公里路段完成破袭,毁桥五座,扒铁路两公里!”
“二团报,芦家庄至段廷段完成,毁桥八座,拔电杆三百根!”
“三团报,段廷至阳泉段完成,毁桥十座,炸毁水泵房一座!”
捷报如潮水般涌来,但林远的眉头没有舒展。他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条已经被标满红叉的铁路线:“告诉各团,破坏要彻底。铁轨不能只是扒下来,要烧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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