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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八月三日,福州。
酷热像一层黏腻的纱布,裹着这座刚刚解放两个月的城市。林远站在原国民党福建省主席官邸的阳台上,手里的铅笔在作战地图上轻轻敲击,目光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海,海的那边是台湾。
他的左臂伤口已经愈合,但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医生说是弹片残留的神经痛,建议再做一次手术。林远拒绝了——没时间。渡江战役结束才三个多月,上海、杭州、南昌、福州相继解放,部队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战争机器,从长江一路推到东海边。
现在,机器即将面对它诞生以来最艰巨的任务:跨海作战。
“副司令,人都到齐了。”
参谋长陈光推门进来,军装后背湿了一片。这个月的福州,气温就没下过三十五度。
林远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片蕉叶状的岛屿,转身走进会议室。
房间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第三野战军代司令员粟裕坐在长桌首位,这位被导师称为“淮海战役立了第一功”的名将,此刻眉头紧锁,盯着桌上的沙盘。旁边是第九兵团司令宋时轮、第十兵团司令叶飞、还有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张爱萍——海军刚成立三个月,舰船加起来不到三十条。
“林远同志,坐。”粟裕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就等你了。”
林远落座,陈光把一沓文件放在他面前。最上面是一份情报摘要:“台湾守敌约二十万,其中从大陆撤退的嫡系部队约八万,余为当地整编师。海军有战舰三十余艘,空军有飞机四百余架。美军第七舰队在菲律宾海域活动频繁……”
“都看到了吧?”粟裕敲了敲桌子,“蒋介石把最后的老本都押在台湾了。二十万兵,四百架飞机,还有美国人的舰队在旁边看着。而我们呢?”
他掰着手指数:“能用于渡海的部队,最多三十万。船只?把从长江一路缴获的、征用的全算上,一次能运三个师。海军?张爱萍同志,你来说说。”
张爱萍站起来,这位未来的共和国海军司令员此刻面色凝重:“各位,咱们的‘海军’,现在主要任务是内河巡逻和海岸警戒。能出海作战的舰艇,只有从国民党那里缴获的七艘,最大的是‘长治’号护卫舰,排水量一千吨。其他的都是炮艇、巡逻艇。”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渡江是一回事,渡海是另一回事。长江再宽,也在炮兵射程之内,岸对岸支援能做到。但台湾海峡平均宽度两百公里,最窄的平潭到新竹也有130公里。这么远的距离,没有制海权、没有制空权,靠木船渡海?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粟裕打破沉默,“觉得不可能,对不对?但中央的命令很明确:一九五〇年之前,必须解决台湾问题。为什么?因为国际形势在变。美国国会正在讨论《与台湾关系法》,一旦通过,台湾问题就会国际化。到时候再打,就是国际争端了。”
林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两个月来搜集的所有资料:台湾海峡的水文资料、潮汐表、气象记录、国民党军的布防图,还有他手绘的登陆方案草图。
“粟司令,各位同志,”他站起来,“我来说说我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林远走到沙盘前,拿起指示棒。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以我们现在的海空力量,不可能像诺曼底那样搞大规模两栖登陆。”林远的指示棒点在台湾西海岸,“国民党军把主力都放在这里,从基隆到高雄,重点防御高雄、台中、新竹、基隆四大港口。如果我们强攻港口,就是找死。”
沙盘上,代表国民党军的蓝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西海岸,尤其是在那几个港口城市周围。
“那怎么办?不打了?”宋时轮性子直,说话也冲。
“打,但要换种打法。”林远的指示棒移到台湾中部,“大家看这里,彰化、云林一带,海岸平缓,沙滩多,暗礁少。最重要的是——国民党在这里的防御最薄弱。”
叶飞凑近沙盘看了看:“这里上岸倒是容易,但上岸后呢?全是平原,无险可守。国民党装甲部队一个反冲击,就得被赶下海。”
“所以不能只在这里登陆。”林远的指示棒又指向北部,“同时,要在基隆外海实施佯动,吸引国民党海军主力。还要在澎湖方向制造登陆假象,牵制守军。”
他放下指示棒,环视众人:“我的方案是:梯次登陆,海空联合。”
“梯次怎么讲?”粟裕问。
“分三个波次。”林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起来,“第一波次,用我们最快的船,运载最精锐的部队,在拂晓前突然登陆彰化海岸。不求占领大城市,只求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
“第二波次,在第一波次站稳脚跟后二十四小时内投入,运载重武器、炮兵、工程兵。扩大登陆场,建立临时码头。”
“第三波次,在登陆场巩固后,运送主力部队和后勤物资,向纵深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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