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六月二十五日，凌晨四时三十分。

    台湾海峡中线，北纬二十五度线附近。

    解放军海军“解放一号”登陆舰的瞭望台上，瞭望员小陈举着望远镜的手突然僵住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再仔细看——没错，不是幻觉。

    东南方向的海平线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驶来。

    “舰长！右舷方向！发现不明舰队！”小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舰长王大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舰桥，抢过望远镜。镜头里，首先出现的是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庞大的航空母舰，甲板上排列着密集的飞机。然后是巡洋舰、驱逐舰，舰首劈开海浪，白色的航迹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最刺眼的是那些星条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美国第七舰队……”王大海喃喃道，手心里全是汗。

    这支舰队的航向很明确：从菲律宾方向来，直插台湾海峡，然后——停在了海峡中线以东，恰好挡在解放军攻台舰队和平潭基地之间。

    “报告舰长，对方发来灯光信号。”信号兵的声音发紧，“要求我舰立即离开当前海域，否则将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王大海咬紧牙关，“这是中国的领海！该离开的是他们！”

    但他知道这话现在说出来没用。他所在的“解放一号”虽然是对台作战的主力舰，但排水量只有四千吨，主炮口径105毫米。而对面那支美国舰队，光是一艘“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就有三万吨，搭载的飞机就有近百架。

    鸡蛋碰石头。

    “向基地发报，”王大海艰难地下令，“发现美国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坐标北纬25°10′，东经120°30′，数量……估计三十艘以上。请求指示。”

    电报发出去的那一刻，王大海靠在舰桥的护栏上，望着那些美国军舰。他知道，准备了几个月的攻台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同一时间，平潭岛前线指挥部。

    林远是被作战处长的敲门声惊醒的。他昨晚又工作到凌晨两点，起草《渡海作战最后阶段兵力部署方案》，刚睡下不到三个小时。

    “副司令，紧急军情！”作战处长顾不上礼节，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捏着电报纸，“美国舰队进入台湾海峡！”

    林远瞬间清醒。他接过电报，迅速扫过那几行字——第七舰队，三十余艘，航空母舰一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十余艘，位置台湾海峡中线。

    窗外，天色微明。今天是六月二十五日，按照计划，三天后，九月二十八日，渡海作战就要打响。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所有船只完成最后检修，弹药粮秣全部到位，连登陆后的接管干部名单都定好了。

    而现在，这一切都可能成为泡影。

    “核实过了吗？”林远的声音异常平静。

    “核实了。‘解放一号’、‘先锋号’同时报告，东海前哨观测站也确认了。舰队规模超过三十艘，包括航母。”

    林远走到墙上的巨幅海图前。他的手指从平潭岛划过海峡，指向台湾西海岸。现在，在这条航线上，横亘着一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力量。

    “美国人的速度真快。”他轻声说。

    作战处长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林远转身，“通知所有师级以上干部，一小时后开会。另外，给北京发电，报告情况，请求中央指示。”

    “是！”

    作战处长离开后，林远独自站在海图前。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在原本的历史中，一九五〇年六月二十五日朝鲜战争爆发，六月二十七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宣布派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但他没想到，历史提前了两天。

    或者说，因为他的存在，历史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攻台准备比原历史更充分，所以美国的反应也更迅速？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窗外传来部队出操的口号声，整齐划一。战士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为三天后的渡海作战做最后准备。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永远也踏不上台湾的土地了。

    林远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准备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从渡江战役结束后就全力筹备的攻台计划，可能就这样夭折。

    不是败给国民党军，不是败给天气，而是败给国际政治的巨变。

    上午七时，指挥部会议室。

    烟雾缭绕。二十多个高级将领挤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粟裕坐在长桌首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粟裕的声音有些沙哑，“美国第七舰队昨天夜里进入台湾海峡，现在停在澎湖以东海域。中央凌晨五点来电，要求我们暂停一切渡海行动，原地待命。”

    “暂停？”第九兵团司令宋时轮猛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