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十月二十五日，清晨五点。

    朝鲜温井以北，九龙江峡谷。

    林远趴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望远镜的镜片上结了一层薄霜。他用手套擦了擦，继续观察山下那条蜿蜒的公路——那是连接温井和楚山的唯一通道，此刻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参谋长，温度零下三度。”作战处长小声报告，“战士们手脚都冻僵了，枪栓拉起来都费劲。”

    “告诉各连，轮流搓手跺脚，但不能发出声音。”林远头也不回，“美军侦察机六点开始巡逻，咱们只有不到一小时准备。”

    他放下望远镜，扫了一眼埋伏在山谷两侧的部队。三十八军一一二师三三四团，全团两千八百人，已经在寒风中趴了四个小时。按照他的部署，一团分成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在公路正面，构筑了简易工事；第二、第三梯队分别埋伏在两侧山腰，形成“口袋”。

    口袋阵。这是林远根据历史经验和现实条件设计的战术。原时空中，温井遭遇战是志愿军入朝后的第一仗，虽然打赢了，但伤亡不小。主要原因之一是部队还沿用解放战争时期的战术——发现敌人就冲锋，刺刀见红。

    但这次面对的是美军和韩军，火力密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盲目冲锋，只会成为机枪的靶子。

    “梁军长到！”警卫员低声通报。

    三十八军军长梁兴初猫着腰钻过灌木丛，这位以勇猛著称的将军此刻脸色凝重：“林参谋长，侦察兵回来了。山下那支部队是韩军第六师第二团，大约两千人，配有十二辆汽车、六门迫击炮。队伍里还有几个白人，应该是美军顾问。”

    林远心里一紧。韩军装备虽不如美军，但也比志愿军强得多。更重要的是，有美军顾问在，说明这支韩军有一定战斗力，不是一触即溃的鱼腩部队。

    “美军顾问有多少？”

    “至少三个，坐在吉普车里，在队伍中间。”

    林远迅速计算。原历史中，温井之战志愿军歼灭了韩军一个营，但自己伤亡也不小。现在敌人是一个团，兵力相当，火力占优，这仗不好打。

    “梁军长，”他转头看向梁兴初，“按昨晚制定的方案，但有修改：第一，所有步枪不许上刺刀；第二，没有命令不许冲锋；第三，集中所有自动武器，在公路两侧形成交叉火力。”

    梁兴初愣住了：“不上刺刀？那怎么打近战？”

    “不需要近战。”林远指着山下的公路，“你看地形，公路在山谷里，两侧是四五十度的陡坡。韩军一旦进入伏击圈，就是瓮中之鳖。我们要做的是用火力压制他们，不是冲下去拼刺刀。”

    “可是……”

    “没有可是。”林远的语气不容置疑，“梁军长，你想想，如果我们冲下去，就算打赢了，要死多少人？韩军的机枪、迫击炮，在五十米距离内就是屠杀机器。而我们在山上，居高临下，他们的火力发挥不出来。”

    梁兴初还是不甘心：“那俘虏呢？不冲下去怎么抓俘虏？”

    “先打垮，再收拾。”林远说，“等他们溃散了，再派小部队下去清剿。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不是展示勇武。”

    两人对视了几秒。梁兴初能感觉到，林远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命令。作为参谋长，林远有权在战术层面做决定。

    “好吧。”梁兴初最终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老林，这一仗要是打不好……”

    “打不好我负责。”林远打断他，“快去部署吧，敌人快到了。”

    梁兴初转身离去时，林远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特别关照机枪手，优先打汽车和军官。尤其是那辆吉普车，一定要留住里面的美军顾问，活的。”

    “明白！”

    命令传到各连队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三三四团一营阵地，营长赵大勇听到通讯员传达的命令，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不上刺刀？哪有打仗不上刺刀的？”

    “营长，这是参谋长的直接命令。”通讯员也是满脸不解，“还说……还说没命令不许冲锋，要等敌人进入火力网再打。”

    赵大勇是抗战老兵，从八路军打到四野，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听过这种打法。在他印象中，打仗就是冲锋、拼刺刀、抓俘虏。不上刺刀，那还叫打仗吗？

    但军令如山。他咬咬牙，对身边的连长们下令：“传下去，所有步枪退刺刀！机枪班前移，把手榴弹都准备好。等我的哨声，哨声不响，谁都不许动！”

    同样的场景在各个阵地重复。老兵们不理解，新兵们更懵。但多年的纪律训练让他们选择服从。一把把刺刀从步枪上卸下，战士们把刺刀插回刀鞘，心里却空落落的。

    没有刺刀的步枪，就像没有牙的老虎。

    赵大勇趴回阵地，看着山下渐渐清晰的韩军队伍。最前面是两辆装甲车——其实是加了钢板的卡车，上面架着机枪。然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