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四月十五日，北京，中央军委扩大会议。

    京西宾馆的第三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二十几位将帅围坐在长条桌旁，有人低头记录，有人皱眉沉思，有人猛吸香烟。窗外是春天的北京，柳絮飘飞，但在会议室里，空气却凝重得像要结冰。

    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他刚从西藏和新疆前线回京述职，脸上还带着高原留下的古铜色，眼角的皱纹比一年前深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全场。

    主持会议的是聂帅。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帅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军队现代化建设。林远同志刚从高原前线回来，对中印边境反击战做了总结，有些想法要向军委汇报。林远，你讲吧。”

    林远站起身，没有拿稿子。他走到会议室前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军区、各兵种的部署情况。

    “各位首长，我汇报的题目是：《未来二十年我军建设方向初探》。”

    开场白很平静，但内容却像一颗炸弹。

    “中印边境反击战，我们打赢了，打得好。”林远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是，这场仗暴露了我们很多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各兵种各自为战，是陆军、炮兵、装甲兵、航空兵像五个手指，攥不成一个拳头！”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在克节朗河谷，我们的坦克上去了，创造了世界纪录。但是——”林远话锋一转，“坦克和步兵的协同有问题。步兵跟不上坦克的速度，坦克冲得太快，脱离步兵掩护，结果001号车被印军炸断了履带。在瓦弄战役，我们的炮兵打得很准，但炮火准备结束后，步兵冲锋晚了五分钟，给了敌人重新组织防御的时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位置：“这些都不是战士们的错，是体制的问题。我们现在的军队编制，还是苏联顾问五十年代帮我们设计的——步兵师、炮兵师、坦克师，各自独立，战时临时配属。这种模式，打打国民党可以，打打印度也可以，但未来如果面对更强大的敌人呢？”

    “林远同志，你说的‘更强大的敌人’，指的是谁？”坐在对面的一个杨勇上将开口了，声音很沉。他是总参的一位副部长，参加过长征、抗战、解放战争，是一步步从战士打到将军的。

    “谁威胁我们的国家安全，谁就是敌人。”林远回答得很直接，“可能是北方的超级大国，也可能是海上的霸权国家。但不管是谁，未来的战争，一定是多兵种联合的战争，是科技密集的战争，是信息化、机械化的战争！”

    “信息化？”杨勇皱起眉，“这个词我听你提过好几次了，到底什么意思？”

    林远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手稿，封面上写着：《信息化战争初探》。他翻开第一页：

    “信息化战争，简单说就是三个字：看得见，打得准，联得上。看得见，指的是侦察监视体系——卫星、雷达、无人机，要让战场对我们单向透明。打得准，指的是精确打击能力——导弹、制导炮弹，要能指哪打哪。联得上，指的是指挥通信网络——从统帅部到单兵，信息实时传递，决策实时下达。”

    他把手稿递给聂帅：“这是我这两年在西藏、新疆，结合导弹试验、坦克高原作战的经验，写的一点思考。里面提到了一个概念：C3I系统——指挥、控制、通信、情报四位一体。这是未来军队的大脑和神经。”

    聂荣臻接过手稿，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聂帅，等待他的反应。

    十分钟后，聂帅抬起头，摘下眼镜：“林远，你这份东西……很大胆。里面的很多设想，别说我们，恐怕美国人、苏联人都没完全实现。”

    “所以我们要抢先一步。”林远说，“首长，我建议，立即启动‘合成化军改’试点。选一个军区，组建我军第一个合成化师——把导弹、装甲、航空、步兵、炮兵、工兵、通信兵全部整合在一个师里，平时一起训练，战时一起作战。”

    “什么？”杨勇猛地站起来，“林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导弹是二炮的，航空兵是空军的，装甲兵是装甲兵司令部的！你要把这些全塞进一个师里？那不乱套了？”

    “不乱。”林远迎着他的目光，“杨勇同志，你参加过辽沈战役。那时候，我们是怎么打锦州的？步兵冲锋，炮兵掩护，工兵爆破，通信兵架线——虽然不是同一个兵种，但都在一个指挥体系下。合成化，就是把这种临时配属，变成固定编制。”

    “那编制怎么定？指挥权归谁？后勤怎么保障？”杨勇连珠炮似的发问，“这些问题，你想过吗？”

    “想过。”林远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表格，“这是我设计的编制方案：合成师下辖一个导弹营，装备东风-1导弹；一个坦克团，装备62式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