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赵府书房内却灯火通明。赵老爷赵德坤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沉沉的夜幕，脸上看不出喜怒。管家赵福垂手恭立在他身后，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老爷，包黑子拒了宴请，又加派人手看管孙狗儿，看来是铁了心要查到底了。”赵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德坤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他当然要查。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这包拯，本就不是个懂得‘和气生财’的主。”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

    “可是……孙狗儿那边……”

    “一条没用的野狗罢了，死活不足为虑。”赵德坤打断他，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我倒是好奇，那包拯，接下来会如何落子。是继续盯着孙狗儿这条死鱼，还是……能找到点别的什么。”

    他抬眼看向赵福，眼神锐利：“那截丝线，处理干净了？”

    赵福连忙躬身：“老爷放心，所有相关的料子，都已按您的吩咐处理掉了，绝无后患。”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只是……小人愚钝，当初为何要留下那线头？岂不是……”

    “岂不是自露马脚？”赵德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福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看事情，不能只看一层。”

    他踱步到博古架前，拿起一个精致的紫砂壶把玩着：“包拯不是凡人。若案子太简单，他反而会起疑。留点似是而非的线索，让他去查，去碰壁，他才会明白，这天长县的水，不是他想的那么浅。这丝线，是饵，也是警告。”

    他放下紫砂壶，声音低沉下去：“只是没想到，他比我想的还要执拗。不仅碰了，还想把水搅浑。连来顺，还有城外那些陈年旧事，都快被他翻出来了。”

    赵福闻言，脸色更白：“老爷，那……‘灰影’那边，会不会怪罪我们办事不力？”

    听到“灰影”二字，赵德坤的眼神明显阴沉了几分，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哼，‘灰影’……”他冷哼一声，“他们自有他们的算计。我们不过是他们在这天长县的一双眼睛，一双手。这次割牛舌，本就是他们授意，试探这包黑子的成色。如今试探的结果有了，包黑子是块硬骨头，啃不动，也吓不走。接下来该如何，也该他们拿出个章程了。”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提笔蘸墨，却迟迟未落：“至于来顺……他知道的太多了，又露了行迹，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福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身子不由得一颤。来顺是赵府的家生奴才，跟了他多年，如今竟也成了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老爷，”赵福鼓起勇气，“就没有……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或许……或许可以让包拯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赵德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你看他那架势，是肯退的人吗？除非……让他查到他想查的，或者，让他查到‘不该’查的。”

    他放下笔，目光重新变得幽深难测：“‘灰影’要的是可控。要么，包拯能被他们掌控，要么，就必须在他触及核心之前，彻底除掉。现在看来，前一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赵德坤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上次‘灰影’使者留下的那只信鸽，还在吧？”

    赵福心头一跳：“在，一直小心养着。”

    “嗯。”赵德坤点了点头，“你去准备一下，将近日包拯的动向，尤其是他查到城外割狗舌、关注来顺、以及拒绝宴请等事，简要写明。另外……加上一句，‘包拯似已留意异香，恐生变数，请示下’。”

    “异香？”赵福一愣，随即想到那请帖上的墨和那截丝绸，顿时明白了，“是，小人明白了，这就去办。”

    赵福躬身退下，书房内只剩下赵德坤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灰影”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他接受“灰影”扶持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无法脱身了。

    他不知道“灰影”接下来会如何应对包拯这块硬骨头。是暂避锋芒，还是……雷霆一击？

    与此同时，县衙大牢内。孙狗儿在昏迷一天一夜后，终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看守的衙役立刻禀报了包拯。

    包拯并未立刻提审，而是先让郎中再次确认孙狗儿状态。郎中说，人虽醒了，但元气大伤，神智尚不清明，需再静养半日。

    包拯站在牢房外，隔着栅栏看着里面那个蜷缩着、眼神空洞惶恐的身影。他知道，下一次升堂，必须从孙狗儿嘴里撬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这可能是突破“灰影”迷雾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不容有失。

    而他也预感到，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赵府的深夜密谈，飞向未知处的信鸽，都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