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拆开，信是加密写的，用的是他和公孙策约定的暗码。译出来，只有三行字:

    “曹玮两营禁军确认南下，领兵者为其心腹偏将张猛。此人与李肃有旧，曾同在西军效力。另，真杨清雪尸骨已找到，葬在城西乱坟岗，死亡时间确为景祐元年冬。假杨清雪昨夜有异动，曾向墙外传递物品，已截获，乃空簪。”

    空簪？

    包拯眉头紧皱。假杨清雪传递空簪，是什么意思？

    警告？还是……另有含义？

    “大人，”展昭低声问，“公孙先生那边……”

    “假杨清雪的事，先生会处理。”包拯将信纸在灯焰上点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去泗州。”

    “可宿州这边……”

    “宿州有王将军在，乱不了。”包拯看向窗外夜色，“李肃在宿州失手，必会加快动作。腊月十五，泗州码头——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转身下令:“王朝马汉，你们即刻准备车马，我们连夜出发。展护卫，你去请王将军来，本官有事交代。”

    “是！”

    众人分头行动。

    半个时辰后，包拯的车队悄然驶出宿州北门。

    雪夜里，四辆马车，二十骑护卫，沿着官道向北疾行。王舜臣派了五十骑兵护送。

    车上，包拯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

    李肃、曹玮、失踪禁军、假杨清雪、泗州码头……

    这些线索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但他总觉得，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大人，”对面的周明忽然开口，“学生……学生想起一件事。”

    “说。”

    “江都县加征火耗的公文，学生偷看过原件。”周明回忆道，“那上面的户部大印，印色很特别，是朱砂里掺了金粉的，盖在纸上会泛金光。县令王有德当时还炫耀，说这是‘部堂特供’，寻常州县根本见不到。”

    朱砂掺金粉？

    包拯睁开眼:“你确定？”

    “确定。”周明点头，“学生家贫，但自幼习字，对笔墨印泥还算了解。那种印泥，只有汴京‘荣宝斋’有卖，而且……只供给三品以上官员。”

    三品以上。

    户部侍郎陈垣是三品，他用的印泥，确有可能掺金粉。

    但陈垣已死，印泥从何而来？

    除非……

    包拯忽然想起公孙策信里的一句话:“假杨清雪昨夜有异动，曾向墙外传递物品，已截获，乃空簪。”

    空簪。

    簪子是空的，说明东西已经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什么？

    “停车！”包拯忽然喝道。

    车队急停。

    展昭策马过来:“大人？”

    “展护卫，”包拯掀开车帘，“你立刻回一趟宿州漕仓，找一个今天从丙字仓暗室里搬出来的陶罐，挖一点封口黄泥，速速送来。”

    “现在？”

    “现在！”包拯语气坚决，“要快！”

    展昭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单骑冲回宿州方向。

    雪夜茫茫，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包拯放下车帘，对周明道:“周先生，你方才说的印泥，可能帮了大忙。”

    “大人的意思是……”

    “如果假冒公文用的印泥，和漕仓毒药罐的封泥，来自同一个地方，”包拯眼中寒光闪烁，“那这条线，就串起来了。”

    周明似懂非懂，但见包拯神色凝重，不敢多问。

    车队继续前行。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灯火——是官道旁的驿站。

    “大人，在此歇脚吗？”马汉在车外问。

    “不歇，换马继续走。”包拯道，“天亮前，必须赶到泗州地界。”

    马车驶入驿站。驿丞早已接到通知，备好了热茶干粮，还有二十匹换乘的快马。

    包拯下车活动筋骨，忽然听见驿站后院里传来争吵声。

    “……凭什么不让住？这大半夜的，你们想冻死老子？”

    “官爷恕罪，驿站被包了，实在没法安排……”

    “包了？谁这么大架子？”

    包拯走过去，只见后院门口，三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正和驿卒理论。那三人牵着马，马上驮着货，看起来是赶夜路的商人。

    “怎么回事？”包拯问。

    驿卒忙道:“回大人，这三位客商要住店，但驿站确实被大人包下了，小的让他们去前面镇上找客栈，他们不肯……”

    “这位大人，”为首的一个黑脸汉子朝包拯拱手，“我等是贩丝绸的，从杭州来，要赶去汴京交货。这雪天路滑，实在走不动了，求大人行个方便，让个角落给我们歇歇脚就成。”

    包拯打量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