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领命而去，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秘密查阅近二十年来皇室宗亲及重臣的死亡卷宗，尤其是那些存在疑点的。这项工作极其繁琐且敏感，需要避开各方耳目，进展缓慢。

    而狄仁杰则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对着那本前朝野史杂记，以及他凭借记忆和有限资料勾勒出的关系图，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杂记中记载了一段尘封的往事，涉及前隋一位位高权重，但因卷入谋逆案而被满门抄斩的王爷——齐王杨暕。据野史传闻，行刑当日天象异变，刑场混乱，杨暕的幼子，时年仅八岁的杨政道，在混乱中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官方记载其已死于乱军，但民间一直有传言，说他被忠心的旧部救走，隐姓埋名，意图复辟隋室。

    “杨政道…”狄仁杰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这个名字。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没死，如今也该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野心勃勃的时候。他身负国仇家恨，对颠覆他杨氏江山的大唐（及武周）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其目标确实可能不止于简单的夺取皇位，而是要彻底光复隋朝，这无疑是对现有秩序的根本性颠覆。

    “从地狱归来”…国破家亡，隐姓埋名二十余载，这难道不正是从地狱中爬回来吗？

    而且，前朝余孽与突厥勾结，更是屡见不鲜。突厥一直希望中原动荡，以便南下牧马。一个拥有前隋皇室血统的“正统”代言人，对突厥而言，无疑是搅乱中原的最佳棋子。“北山狼主”…这个名号，或许就代表着突厥内部支持杨政道的一股势力。

    蛇灵组织，其起源神秘，行事诡谲，与前朝势力有所勾连也并非不可能。白素作为圣女，周旋于“老爷子”（假设是杨政道）和狄仁杰之间，其目的也许并非单纯合作，蛇灵或许也想利用这股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或者两者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东宫构陷…如果“老爷子”是前朝余孽，那么构陷当今太子，挑起皇室内部纷争，削弱武周统治根基，完全符合其利益。

    内卫府的疑云…凤凰的玉佩，她与太子的会面…如果凤凰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她本身也与前朝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能在这个假设下找到合理的解释。

    然而，这一切都还只是推测，缺乏最关键的实证。杨政道是否真的活着？如果活着，他现在以什么身份隐藏在何处？如何证明他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老爷子”？

    狄仁杰深知，这个猜想太过骇人听闻，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不能轻易透露，否则必将引起朝野震动，甚至打草惊蛇。

    他需要证据，需要能将这个“从地狱归来”之人钉死的铁证！

    就在这时，李元芳匆匆返回，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丝兴奋。

    “大人，有发现了！”

    “讲！”

    “卑职秘密调阅了宗正寺和刑部部分卷宗，发现其中三起死亡事件存在较大疑点。”李元芳压低声音禀报道，“其一，贞观二十二年，太宗幼弟韩王李元嘉‘暴病而亡’，但其王府长史在事后不久也离奇失踪。其二，显庆元年，高宗朝宰相上官仪被诬谋反处斩，其年仅八岁的孙女上官婉儿本该没入宫中为奴，但在押解途中，看守遭遇‘山匪’，混乱中上官婉儿下落不明，官方记载为‘死于乱军’。其三，也是最早的，就是前隋齐王杨暕满门被诛时，其幼子杨政道于刑场失踪案。”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李元芳查到的线索，尤其是后两条，与他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

    “上官婉儿…”狄仁杰沉吟道，“此女后来是否…”

    “据宫中记录，约半年后，有一自称孤女‘婉儿’者被选入宫中为婢，因其聪慧，渐得重用，但此‘婉儿’是否就是上官婉儿，已无从考证，记录语焉不详。”李元芳道，“而且，此女在宫中约十年后，于一次宫中走水事件后便再无记载，疑似身亡。”

    又一个“死亡”后下落不明！狄仁杰的心跳微微加速。

    “韩王李元嘉…上官婉儿…杨政道…”狄仁杰喃喃道，“这三个‘已死’之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从地狱归来’的‘老爷子’。元芳，你立刻集中力量，重点排查与这三者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尤其是他们‘死后’，是否有疑似他们的人活动的痕迹，或者与他们关系密切的旧部、门生故吏的异常动向！”

    “卑职明白！只是…皇宫大内，尤其是可能涉及上官婉儿的部分，调查起来恐怕…”李元芳面露难色。

    “皇宫内部，本阁亲自来查。”狄仁杰断然道，“你主要负责宫外线索，尤其是与杨政道和韩王相关的。韩王虽是大宗亲，但其封地、旧部关系网仍在。杨政道若活着，必然需要庞大的财力物力支持，查查近二十年来，有哪些看似不起眼，但财富积累异常迅速的商贾，或者哪些地方势力在暗中扩张！”

    “是！”李元芳领命，再次匆匆离去。

    李元芳走后，狄仁杰沉思片刻，决定立刻入宫。他需要面见武则天，不仅要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