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狄仁杰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位将领和官员。

    “第一个问题，”狄仁杰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大将军遇害前，军中或地方上，可有什么异常动向？比如，人员调动、物资流转、或者…某些不寻常的聚会、流言？”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位面容黝黑、身材魁梧的将领抱拳道：“回阁老，末将右威卫果毅都尉雷青。大将军遇害前三日，曾下令加强北门及武库守备，说是例行巡查，但调动的皆是跟随大将军多年的亲信营。至于异常…近来军中确有些许流言，说…说朝廷粮饷不继，恐生变故，但都被大将军弹压下去了。”

    “粮饷不继？”狄仁杰眉头微蹙，“幽州粮饷，一向由户部按期拨付，何来不继之说？雷都尉，可知流言起于何处？”

    雷青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文翙，低声道：“这个…末将不知，只是偶尔听闻，似乎是从…从一些老兵口中传出的。”

    狄仁杰记下这一点，目光转向文官一侧：“崔长史，地方上呢？”

    幽州长史崔亮是个干瘦的中年人，闻言连忙起身：“回阁老，地方上…倒也平静。只是…只是约莫半月前，城中‘思隋诗社’的一群文人，在酒楼聚会时，曾高声吟诵一些…一些感怀前朝、语带双关的诗句，被巡街武侯驱散后，便无后续。”

    “思隋诗社…”狄仁杰与李元芳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与此有关。“可知是哪些人？”

    “多是些本地不得志的文人，为首者名叫苏宏，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崔亮答道。

    狄仁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看向赵文翙：“赵将军，王大将军遇害当日，府中护卫是如何安排的？可有疏漏之处？”

    赵文翙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回阁老，府中护卫皆是右威卫精锐，分班值守，并无疏漏。只是…只是大将军习惯在书房处理军务至深夜，不喜人打扰，通常只留两名亲兵在院外值守。那两名亲兵…事后已被末将拿下，严加审讯，但他们确实未曾看到任何人潜入。”

    “两名亲兵…”狄仁杰沉吟道，“他们可曾听到什么异响？除了那声闷响和桌椅倒地。”

    赵文翙想了想：“据他们禀报，似乎在事发前片刻，听到过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夜枭的叫声，但当时并未在意。”

    “夜枭叫声？”李元芳眼神一凝，“大人，这可能是凶手用来确认环境或者传递信号的暗号！”

    狄仁杰微微颔首，继续问道：“王大将军近日可曾与什么人发生过争执？或者，在处理军务时，有无特别关注某件事，表现出忧虑？”

    这一次，堂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位将领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犹豫。

    狄仁杰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终于，一位年纪稍长，面容儒雅的将领开口道：“回阁老，末将右威卫司马吴益之。大将军性情刚直，与人争执也是常事。若说近期…大约七八日前，大将军曾因一批军械验收的问题，斥责过军械库主管刘炳，说他玩忽职守，差点让一批劣质弓弩入库。除此之外…大将军近日常常独自一人对着北境地图沉思，末将曾询问，他只说突厥近来哨骑活动频繁，恐有异动，需早做防备。”

    “军械库主管刘炳？”狄仁杰记下了这个名字。“他现在何处？”

    吴益之道：“刘炳就在府中当值，需要传唤他吗？”

    “稍后再说。”狄仁杰摆了摆手，又问了几个关于军中士气、边防部署的问题，众将领一一作答，但大多流于表面，难窥深层动向。

    问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狄仁杰基本掌握了明面上的情况。他看得出，这些将领官员中，有的悲愤真实，有的忧心忡忡，但也有人眼神闪烁，回答避重就轻。幽州的水，果然很深。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狄仁杰站起身，“诸位各司其职，稳定军心民心。王大将军的案子，本阁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在此期间，若有任何异常，无论大小，立刻向赵将军或者直接向本阁禀报！”

    “谨遵阁老之命！”众人齐声应道，随后陆续退下。

    待众人离开后，狄仁杰对李元芳和曾泰道：“元芳，你立刻带人，秘密监视那个军械库主管刘炳，还有‘思隋诗社’的苏宏。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卑职明白！”李元芳领命。

    “曾泰，你协助赵将军，梳理近三个月来幽州所有的军械调配、粮草转运记录，尤其是与王大将军批示相关的，看看有没有可疑之处。”

    “学生遵命！”

    赵文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道：“阁老，您是怀疑…我们内部有奸细？”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赵将军，蛇灵标记或许是障眼法。能如此熟悉都督府布局，精准掌握王大将军行踪，一击致命后从容遁走…若无内应，难以想象。如今幽州内外交困，我们必须要清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