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正堂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兵士们清理现场的脚步声。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提醒着人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变故。

    武则天在羽林卫的严密护卫下，移驾至后堂暂歇。她虽贵为天子，经历过大风大浪，但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刺杀，尤其是慕容鹤临死前那匪夷所思的举动，也让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凤目之中寒光闪烁。

    狄仁杰并未立刻去觐见皇帝，而是留在了满地狼藉的正堂。他蹲在慕容鹤的尸体旁，眉头紧锁，仔细查看着。

    李元芳和狄如燕护卫在侧，王孝杰指挥着士兵清理战场，擒拿残余的叛党。赵横在混战中被乱刀砍死，钱不通不知所踪，柳明烟也如同人间蒸发。玄诚子伏诛，苏无痕远遁，看似“龙潜会”的核心人物非死即逃，这场叛乱似乎已经被平息。

    但狄仁杰的心，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大人，慕容鹤他…怎么会？”李元芳看着慕容鹤背上那两枚致命的毒钉，脸上写满了困惑。这个他们追查了许久，认定是逆魁的慕容鹤，竟然在最后关头舍身救了皇帝？

    狄如燕也蹙着秀眉：“他临死前说的话也很奇怪，‘臣罪该万死，但忠心天地可鉴’…还有，他提到了‘寒光’…”

    狄仁杰没有说话，他用一块白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枚透骨钉从慕容鹤背上起出。钉子乌黑发亮，显然是淬了剧毒。他又仔细检查了慕容鹤的双手、指甲缝，甚至解开了他的官服（里面是劲装），查看其身体其他部位。

    “元芳，如燕，你们看。”狄仁杰指着慕容鹤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这里的老茧，是常年握笔批阅公文形成的。但他左手的相同位置，也有类似的茧子，而且更为厚实坚硬。”

    李元芳凑近一看，果然如此：“这…这是常年练习剑术或者某种兵刃留下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指着慕容鹤的脖颈和耳后发际线附近：“这里，有几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针孔痕迹，与我们从那个‘鬼兵’俘虏耳后发现的位置几乎一致。”

    曾泰此时也走了过来，听到此处，惊道：“恩师，您的意思是…慕容鹤也可能被药物控制过？”

    “不是控制，”狄仁杰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是伪装！或者说…是某种程度的‘合作’与‘提防’并存。”

    他环视着混乱的现场，脑海中飞速整合着所有的线索：“我们一直以为慕容鹤是‘龙潜会’的首领，一切阴谋皆由他策划。但你们想想，若他真是那个苦心经营二十年、心机深沉的逆魁，为何在最后关头，会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举动？舍身救驾，对他有何好处？”

    李元芳思索道：“难道…他是想临死前演一场戏，洗刷自己的嫌疑？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首领？”

    狄如燕眼睛一亮：“叔父，您是说…真正的‘龙潜会’首领，另有其人？慕容鹤可能也只是个被推在前台的棋子？甚至…他和真正的首领之间，也有矛盾？”

    “矛盾…”狄仁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错，就是矛盾！慕容鹤临死前，想说的正是‘寒光’！他看向陛下的眼神，有不甘，有愤怒，但最后，却有一丝解脱！”

    他猛地转身，对王孝杰道：“孝杰！立刻带人，搜查慕容鹤的司马府！尤其是书房暗室，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与‘寒光’往来的所有证据！重点查找是否有非他笔迹，但内容至关重要的信件或文书！”

    “末将遵命！”王孝杰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关窍，但对狄仁杰的命令从不怀疑，立刻点齐人马而去。

    “元芳，如燕，随我去见陛下。”狄仁杰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有些疑问，或许只有陛下才能解答。”

    后堂之内，武则天已恢复了几分镇定，正端坐在榻上，慢慢饮着一杯压惊的参茶。见到狄仁杰进来，她放下茶盏，淡淡道：“怀英，逆党可曾肃清？”

    狄仁杰躬身行礼：“回陛下，首恶玄诚子伏诛，赵横毙命，慕容鹤…为救驾身亡。贼首苏无痕、钱不通、柳明烟在逃，王孝杰将军正在全力追捕。府内叛乱已基本平定。”

    “慕容鹤…”武则天轻轻哼了一声，凤目微眯，“他倒是死得‘及时’。”

    狄仁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武则天：“陛下，慕容鹤临死前，曾提及一人。”

    “哦？何人？”

    “内卫府大阁领，寒光。”

    听到“寒光”二字，武则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说了什么？”

    “他只说了‘寒光’二字，便毒发身亡。”狄仁杰紧紧盯着武则天的眼睛，“臣斗胆请问陛下，这‘寒光’，究竟是何人？他与慕容鹤，与这‘龙潜会’，又是何种关系？”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李元芳和狄如燕屏住呼吸，连侍立一旁的內侍都低下了头。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