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杰领了将令，立刻去挑选精干斥候，准备秘密出关探查那疑似兵工作坊的位置。李元芳则加派了千牛卫，对醉月楼以及几处可能与苏无痕、柳明烟有关的宅院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监视。

    狄仁杰和曾泰则回到了书房，开始仔细研究从钱不通密室里找到的那张地图和几本特殊账册，以及之前从慕容鹤府邸查抄来的大量文书卷宗。书房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汁的味道。

    “恩师，您看这里。”曾泰将一本慕容鹤书房找到的、看似普通的《地方风物志》递了过来，指着其中一页被刻意磨损边缘，显得比其他书页略薄的纸张，“学生发现这一页似乎被反复摩挲翻阅，上面用极淡的墨迹，记录了几个看似无关的人名和年份，还有…一个地名，‘黑水戍’。”

    狄仁杰接过，对着灯光仔细辨认。那淡墨字迹确实难以察觉，写着“张虔勖”、“孙仁师”、“光宅元年”、“黑水戍”等字样。

    “张虔勖…孙仁师…”狄仁杰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眉头微蹙，“这两人，似乎是高宗朝时的将领，曾参与过对高丽、百济的战事。光宅元年…那是陛下刚刚登基改元的年份。黑水戍…是长城防线上一处早已废弃的小型戍堡，位置偏僻，就在我们发现的这张地图所标示区域的西南方向，不足百里。”

    曾泰疑惑道：“慕容鹤为何要在书中隐秘记录这些？这与‘龙潜会’有何关联？”

    狄仁杰目光深邃，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关联或许不在慕容鹤，而在寒光。元芳，你立刻去查一下，内卫府大阁领寒光，是在何时出任此职的？”

    李元芳正在一旁警戒，闻言立刻道：“卑职之前查阅过内卫府的记录，寒光大人…是在陛下登基后不久，约莫就是光宅元年前后，因功被擢升为大阁领的，具体缘由记录语焉不详。”

    “光宅元年…黑水戍…因功擢升…”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曾泰，你立刻去调阅兵部存档，尤其是光宅元年前后，关于北疆边防，特别是黑水戍一带的军报、奏折，看看是否有特别的事件记录！”

    “学生这就去！”曾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重要线索，立刻起身赶往存放档案的衙署。

    狄仁杰则继续翻阅那些卷宗，试图找到更多能将寒光与过去联系起来的蛛丝马迹。他隐隐感觉到，寒光这个人的过去，或许隐藏着他真实身份和巨大野心的根源。

    时间在寂静的查阅中流逝。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曾泰抱着一摞落满灰尘的旧档卷宗匆匆返回，脸上带着兴奋与困惑交织的神情。

    “恩师！找到了！光宅元年秋，确有记录！”曾泰将一份泛黄的兵部文书铺在桌上，“据报，黑水戍附近曾有一股不明身份的骑兵流窜，疑似与前朝余孽或境外势力勾结，意图不轨。时任黑水戍副尉率队巡边时遭遇，发生激战，虽击退来敌，但副尉及其麾下数十名军士殉国，只有少数几人幸存。战后清点，敌军遗尸中发现了前朝制式的甲胄残片和信物。”

    狄仁杰快速浏览着文书：“副尉…名叫赵崇？幸存者名单呢？”

    曾泰翻到后面一页：“在这里，幸存者三人，两名普通军士，还有一位…是当时恰好在戍堡督办粮草的内卫府校尉，名叫…李焕！”

    “李焕…”狄仁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内卫府校尉…光宅元年因黑水戍之功…曾泰，你再查，这个李焕，后来如何了？”

    曾泰又翻找片刻，抽出一份吏部的履历存档：“恩师，查到了！李焕，原内卫府校尉，光宅元年因在黑水戍事件中‘临危不惧，协助御敌有功’，被破格提拔，之后…之后记录就断了，似乎调任了其他隐秘职位，不详。”

    “李焕…寒光…”狄仁杰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时间、身份、晋升轨迹，都如此吻合。若李焕就是寒光，那么他在黑水戍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场所谓的‘遭遇战’真相究竟如何？他真的是‘因功’擢升，还是借此事件，掩盖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以此为契机，得到了陛下的信任，一步步爬上了内卫府大阁领的高位？”

    这个推测让曾泰倒吸一口凉气：“恩师，若真如此，那寒光此人，岂不是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处心积虑地布局？其心机之深，实在骇人听闻！”

    “恐怕不止如此。”狄仁杰沉声道，“黑水戍事件中出现了前朝甲胄信物，这与我们之前在都督府地下发现的前朝枯骨，以及‘鬼兵’所使用的甲胄，隐隐呼应。或许，寒光与真正的前朝势力，有着更深的、不为我们所知的渊源。慕容鹤，可能真的只是他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幌子。”

    就在这时，狄如燕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刚才奉命去查看对醉月楼等地的监视情况。

    “叔父，元芳，”狄如燕禀报道，“醉月楼依旧被封着，内外都有我们的人看守，没有发现柳明烟的踪迹。不过，我绕到醉月楼后巷时，在一处墙角，又闻到了那种极淡的、青云观特有的檀香混合药草的味道，比上次在四海商号货栈闻到的要稍微明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