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杰雷厉风行，凭借右威卫大将军的职权，在不惊动赵横和折冲府主要军官的情况下，对幽州城近期的夜间巡逻布防进行了“微调”。表面上只是针对“鬼兵”出没传闻加强了某些区域的巡查密度和频率，实际上却将赵横泄露的那些“空档”重新填补，甚至布下了诱饵和伏兵。同时，王孝杰麾下最精锐的一支斥候队被秘密派出，昼夜监视折冲府都尉赵横的一举一动。

    曾泰那边也有了进展。他通过暗中查访和调取户曹、市令的部分记录，发现赵横近半年来，在醉月楼的花销极大，远超其俸禄所能承担。而且，其夫人名下突然多了几处城外的田产和一间绸缎庄，这些产业的来源颇为模糊。更关键的是，赵横的一个远房表亲，在钱不通的“四海商号”里担任一个小管事，虽然职位不高，但似乎颇受钱不通“信任”，负责一些零散货物运输的清点。

    “恩师，种种迹象表明，赵横确实有重大贪腐嫌疑，并且与钱不通、醉月楼关系匪浅。”曾泰汇报道，“但直接证明他参与‘鬼兵’或‘龙潜会’的证据，还是不足。那份巡逻记录，他完全可以推脱是府中失窃，或者下属私自泄露。”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欲使其灭亡，先令其疯狂。赵横此人，鲁莽贪婪，如今被我们暗中调整了布防，他若与‘鬼兵’有勾结，定然会很快察觉，并且急于向他的主子汇报，或者采取新的行动。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他自会露出马脚。”

    他转向李元芳：“元芳，醉月楼柳明烟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李元芳回道：“回大人，柳明烟依旧每日照常见客，抚琴唱曲。赵横还是常去，但近两日，除了赵横，似乎还有一个生面孔频繁出入醉月楼，点名要见柳明烟。此人约莫三十多岁，商贾打扮，出手阔绰，但言谈举止间，似乎对音律并不太感兴趣，反而更像是…在谈事情。我们的人试图接近探听，但柳明烟的雅间周围守卫很严，难以靠近。”

    “生面孔…”狄仁杰若有所思，“可查到此人的来历？”

    李元芳摇头：“此人很是谨慎，每次乘坐的马车都没有明显标识，在醉月楼用的似乎也是化名。不过，沈涛记下了他的相貌，正在暗中查访。”

    狄仁杰沉吟片刻，道：“柳明烟是‘龙潜会’的联络人，此人频繁见她，定然是‘龙潜会’中的重要人物，或许是来传达指令，或许是来商议下一步计划。如今赵横这边可能出了问题，苏无痕又需要藏匿和治疗，他们必然会有新的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街市的灯火，缓缓道：“既然他们喜欢在醉月楼碰头，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位柳大家。”

    李元芳一愣：“大人，您要亲自去醉月楼？这…太危险了！”

    狄仁杰微微一笑：“本阁身为幽州大都督，初来乍到，听闻醉月楼花魁才艺双绝，前去欣赏一番，有何不可？难道他们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本阁不利？”

    曾泰也担心道：“恩师，醉月楼鱼龙混杂，万一…”

    狄仁杰摆摆手：“无妨。元芳，你随本阁同去，再让如燕也扮作侍女跟随。张环、李朗带人在外围策应。我们光明正大地去，反而安全。或许，还能听到一些有趣的‘琴声’。”

    李元芳见狄仁杰主意已定，知道劝阻无用，只得抱拳道：“卑职遵命！定保大人周全！”

    当夜，华灯初上，幽州城最繁华的南市正是热闹的时候。醉月楼前车水马龙，丝竹之声隐隐传来。狄仁杰换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在李元芳和扮作随从的狄如燕陪同下，来到了醉月楼门前。

    醉月楼的鸨母见狄仁杰气度不凡，李元芳虽作随从打扮但眼神锐利，不敢怠慢，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这位老爷面生得紧，是第一次来我们醉月楼吧？快里面请！不知老爷想听曲儿还是吃酒？”

    狄仁杰淡然道：“听闻柳明烟姑娘琴艺超群，特来聆听。”

    鸨母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位老爷，真是不巧，明烟姑娘今晚已有贵客预约了…您看，我们楼里其他姑娘也是极好的，比如…”

    李元芳上前一步，沉声道：“我家老爷远道而来，只为听柳姑娘一曲。你去通禀一声，或许柳姑娘愿意拨冗一见。”说着，将一锭分量十足的金子放在鸨母手中。

    鸨母掂了掂金子，脸上笑开了花，但又有些犹豫：“这个…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那位贵客…”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妈妈，既然有雅客专程为听琴而来，岂可拒之门外？请客人上来吧，奴家愿为抚琴一曲。”

    只见二楼栏杆处，一位身着淡雅长裙，容颜绝丽，气质清冷的女子凭栏而立，正是柳明烟。她的目光淡淡扫过狄仁杰和李元芳，神色平静无波。

    鸨母如释重负，连忙道：“既然明烟姑娘发话了，老爷您快请！楼上雅间‘听雪轩’！”

    狄仁杰微微一笑，对柳明烟颔首致意，然后带着李元芳和狄如燕，缓步上楼。

    听雪轩内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