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被关押在刑部大牢的最深处，重枷锁身，四名千牛卫日夜看守。狄仁杰走进牢房时，这位曾经的副总管正蜷缩在墙角，面色枯槁，双目无神。

    “高力士。”狄仁杰沉声道，“陛下已经醒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高力士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恢复麻木：“醒了…又如何？事已至此，要杀便杀。”

    “本阁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狄仁杰在他面前坐下，“说出烛龙的身份，说出宫中其他暗桩，本阁可向陛下求情，免你死罪。”

    高力士苦笑：“狄大人，你以为我怕死吗？从我入宫那天起，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你为何要为烛龙卖命？”狄仁杰追问，“他给了你什么好处？钱财？权势？还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中？”

    高力士沉默不语。

    狄仁杰也不急，缓缓道：“本阁查过你的来历。你是贞观二十三年入宫的，当时才十二岁。引荐你入宫的，是前朝太监王德海，此人二十年前已经病逝。你在宫中四十年，从最低等的小太监做到副总管，靠的是勤勉和谨慎。”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本阁发现一件怪事。二十年前，也就是武周立国那一年，你曾失踪过三个月。宫中的记录是‘告假回乡’，但你老家在并州，往返最多两个月。那多出来的一个月，你去了哪里？”

    高力士脸色微变。

    “本阁派人去并州查过。”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档，“你的家人说，你那年确实回过家，但只待了半个月就离开了。剩下的两个半月，你去了何处？”

    “我…我去云游了。”高力士勉强道。

    “云游？”狄仁杰冷笑，“一个太监，回乡省亲期间去云游？高力士，你当本阁是三岁孩童吗？”

    他将文档扔在地上：“这上面记录的是，那段时间，有人在洛阳城外的一座道观见过你。那座道观，叫白云观，观主叫玄诚子。”

    玄诚子！高力士的脸色彻底变了。

    “原来如此。”狄仁杰恍然大悟，“你与玄诚子早就认识。二十年前，你就已经是‘龙潜会’的人了。玄诚子拉你入伙，许你荣华富贵，对吗？”

    高力士闭口不言，但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玄诚子已死，但他在青云观留下了一些东西。”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从青云观密室中找到的，记录了‘龙潜会’在宫中的暗桩名单。上面有你的名字，代号‘暗影’。”

    他将账册翻到某一页，推到高力士面前：“这上面记载，你每月十五会去一趟如意坊，与郑老板接头。接头暗号是‘月明星稀’，回令是‘乌鹊南飞’。本阁没说错吧？”

    高力士盯着账册，额头渗出冷汗。

    “还有，”狄仁杰又取出一封信，“这是从你房间暗格中找到的，是你写给烛龙的信。上面提到了丙号计划的细节，以及你在宫中的布置。字迹已经比对过，确是你的笔迹。”

    他将信放在账册上：“高力士，证据确凿，你抵赖不掉。现在坦白，还能留个全尸。若再顽抗，本阁只能按谋逆大罪，将你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九族…”高力士喃喃道，“我还有九族吗？我入宫四十年，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早就没有九族了。”

    “但你还有侄子。”狄仁杰淡淡道，“你大哥的儿子高进，在洛阳开了一家绸缎庄，生意不错。他有个儿子，今年八岁，聪明伶俐，正在学堂读书。你想让他们陪你一起死吗？”

    高力士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哀求之色：“狄大人，祸不及家人…”

    “谋逆大罪，株连九族，这是律法。”狄仁杰面无表情，“但如果你戴罪立功，本阁可奏请陛下，只诛首恶，赦免你的家人。”

    高力士沉默了。良久，他长叹一声：“我说…我都说…”

    狄仁杰心中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烛龙是谁？”

    “我不知道。”高力士摇头，“真的不知道。所有命令都是通过密信传达，我从没见过他本人。”

    “密信如何传递？”

    “每月初一、十五，子时三刻，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那里有个暗格，密信放在暗格里，我取走，再放入回信。”

    “暗格在哪里？”

    “假山西侧第三块石头下，用力按三下，石头会移开。”

    狄仁杰记下：“宫中有多少暗桩？”

    “我知道的，有十七个。”高力士一一数道，“御膳房总管王德福、试毒太监小李子、寝宫宫女春兰、查验宫女秋月…这些你都知道了。还有内库看守赵四、御马监太监钱五、司礼监太监孙六…”

    他一连说了十几个名字，狄仁杰让随行的书记官一一记录。

    “这些人都是你发展的？”

    “不全是。”高力士道，“有些是玄诚子发展的，有些